“父親。”
“嗯。”
“孩兒想問您一個問題。”
“你問。”
朱瞻基的聲音很平穩。
但聲音下麵壓著一些細細的東西。
“如果——”
“如果有人在萬裡之外建了一個國——”
“用的是大明的年號格式——‘永興X年’。”
“用的是大明的龍紋製式——五爪金龍。”
“用的是大明的官印格式——方形、陽文、奉天承運。”
“用的是大明的朝會禮儀——這個暫時還沒有證據，但孩兒猜是。”
“這個人——”
朱瞻基看著父親的眼睛。
“一定是大明出去的人，對不對？”
……
朱高熾的動作停了。
他剛剛伸手去拿茶盞的那個動作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懸在茶盞上方。
沒有落下。
也沒有收回。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朱高熾把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看著朱瞻基。
朱高熾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想說什麼？”
朱瞻基沒有迴避父親的目光。
“孩兒想說——”
他頓了一下。
然後說出了那句他在自己房間裡想了無數遍的話。
“我們不應該隻關心‘那個人是誰’。”
“我們應該關心——‘那個人想做什麼’。”
朱高熾的身體微微向後靠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被這句話震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麼高明——
而是因為——
這句話跟他幾天前在武英殿對朱棣說的那一番話——
核心判斷是一模一樣的。
他當時對朱棣說：
“如果他想打，他早就打過來了。”
“他沒有打，說明他不想打。”
“他建崇安鎮、織貿易網，不是為了復仇，像是一個想回來、但不想打仗的人做的事。”
這番話的潛台詞就是——
“那個人是誰”不重要。
“那個人想做什麼”才重要。
但他當時沒有把這一層意思用這麼直白的話說出來。
因為他覺得沒必要。
父皇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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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沒有第三個人能聽懂。
他以為這個判斷隻能存在於他和父皇兩個人的腦子裡。
結果他十六歲的兒子。
一個少年。
一個剛剛去過崇安鎮一次、見過世麵不到一個月的少年。
用幾乎一樣的判斷把這層意思說了出來。
而且說得比他還直白。
比他還簡潔。
比他還準。
朱高熾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瞻基開始不確定父親的反應。
然後朱高熾開口了。
“基兒。”
“孩兒在。”
“你這個判斷——”
朱高熾的語氣很慢。
像是在選詞。
“你皇爺爺也在想。”
朱瞻基的心跳加快了一下。
“皇爺爺也想過‘那個人想做什麼’？”
“想過。”
朱高熾點了點頭。
“但是——”
他頓了一下。
“你皇爺爺想的，跟你想的，不完全一樣。”
“哪裡不一樣？”
朱高熾看著兒子。
“你皇爺爺想的是——”
“‘他對大明有沒有威脅’。”
朱瞻基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聽懂了。
“那父親呢？”
“父親想的是什麼？”
朱高熾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淺。
但帶著某種跟平時不一樣的東西。
“父親想的是——”
“‘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是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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