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眼下戰船有兩百餘艘，白銀五百多萬兩。
張木生並未隱瞞，反而當著一眾將士的麵，平靜宣告：這些銀錢屬於眾人，不歸任何一人私有。
他同時立下規矩——軍中官兵同食同住，兵卒吃什麼，將領便吃什麼；每筆開支皆公開透明，任何兵士皆可查問。
在寬闊的校場上，張木生神色從容，將軍紀一條條宣讀。
必須熟記。
紀律，是首要之事。
**紀律須經長久操練，絕非一朝一夕能成。
除此之外，更要讓士卒明白為何而戰。
這需潛移默化，一點點將道理沁入人心。
如今這隊伍的骨架算是勉強立起來了。
但還遠遠不夠。
他們需要一塊能夠長久紮根的地盤。
張木生正在訓話。
郭思道作為師爺靜立其後，望著張木生的背影，心中暗暗一嘆。
這張木生的言行，全然不似尋常草莽。
倒像是個深諳統禦之道的老手。
他似乎對一切皆瞭然於胸——要什麼、不要什麼，目的明確。
軍紀嚴明，不犯百姓分毫；軍費公開，五百萬兩白銀當前，誰能毫不動心？
可張木生偏偏做到了。
每一筆開銷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更重要的是，他在灌輸一種念頭：讓每個士兵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為何揮刀，也讓他們明白，若是投降，下場將會如何。
郭思道知道之前的麻匪——月餘前上萬人被輕易剿滅。
而如今他們捲土重來，人數雖少，精氣神卻已天翻地覆。
這些變化，郭思道從張木生的話語裡聽出了端倪。
為何要反抗？
隻因受盡了盤剝。
汗水浸透的脊樑在田壟間彎成弓，收穫的穀粒卻流進了地主家的糧倉。
憑什麼他們端坐高堂，就能奪走大半年的收成？
那些田契本是蘸著血淚寫就的謊言，逼得人典兒賣女，災荒年月更由著百姓自生自滅。
這世道，哪裡來的公道？
我們不是作亂，是討還天理，是要掀翻這架在人脖子上的磨盤。
我們要砸碎這個發黴的舊殼子，從灰燼裡壘出一個嶄新的天下。
就連郭思道聽完這番言語，心頭也被撞得震蕩。
短短兩日，他眼見著這群兵卒眼裡漸漸燃起光，早先那層麻木的硬殼竟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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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木生如何給這些心田灌進活水，他是親眼瞧見的——
昨夜營火旁開了訴苦會，哭聲罵聲擰成一股繩，會後各棚子裡的私語聲嗡嗡響到半夜。
如今刀槍雖未勤練，一股氣卻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郭思道暗自喟嘆：單看張木生這些手腕，便知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弟兄們！”
張木生的聲音劈開晨霧，字字砸地有聲：
“為何三令五申講紀律？隻因咱們都是從苦水裡爬出來的，挨過地主的鞭子，受過官府的氣。
若我們自己得了勢，反倒去欺壓別的窮苦人，那和那些狗官惡霸有什麼兩樣？”
“這桿旗要立得正——咱們為百姓，為蒼生，也為自己掙條活路！”
虛話不必多提，郭思道卻真切覺出這話裡的勁道，像種子撒進旱土，轉眼就能冒芽。
更緊要的是，張木生給了他們從前不敢想的東西：盼頭。
“還有一樁事，”
張木生環視眾人，“得讓領了糧的鄉親們儘早回鄉，莫在揚州城久留。
清兵捲土重來之日，必定搜刮搶掠，一粒米都不會留給百姓。”
他略頓一頓，聲氣忽然沉了下去：
“叫大夥兒這些時日能藏則藏，別把性命輕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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