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湧而上，幾乎扼住他的呼吸。
十三弟……那是他真正倚為臂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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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料到，胤祥僥倖逃生之後，竟會轉身便將自己送上了絕路。
人已逝，可對胤禛而言，噩夢方才開始。
“去查。”
他啞著嗓子下令，臉上猶帶未乾的淚痕。
命令下達後，又過了整整三日，胤禛才敢帶著幾分警惕踏入揚州城。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渾身冰涼——揚州，幾乎成了一座空城。
市井間的貨物糧儲已被搬運一空，更令他心驚的是，城中百姓也十不存一。
並非他們不願留，而是不敢留。
數十年前那場持續十日的血色記憶，仍深深烙在這座城的血脈裡。
縱使歲月流轉，鮮血滲入磚石的警告卻從未褪色：那些鐵騎能屠戮第一次，便可能再來第二次。
於是彷彿一夜之間，揚州便抽空了魂魄。
往日熙攘的街巷沉寂如墳場，隻剩風聲穿過簷角，嗚咽似鬼泣。
最終，胤禛在城隍廟尋到了任伯安一行人。
他們被關在此處，張木生離去時雖留下了些許糧食，卻刻意控著分量，隻讓他們維持在飢餓的邊緣。
不這般磋磨，又怎能熬出滿腔怨憤，去朝中狠狠參他胤禛一本？
餓得越久，被奪走的銀錢越顯分明，他們對胤禛的恨意便越燒越旺。
若不是這位四貝勒當初將他們安置到這城隍廟，又怎會落入麻匪之手，受盡屈辱與掠奪？
這幾日裡，眾人聚在一處，咬牙切齒間翻來覆去咒罵的，唯有胤禛。
自然無人敢辱及祖宗——畢竟，那位父親還坐在龍椅之上。
“人呢？”
胤禛盯著任伯安，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割扯。
“跑了。”
任伯安語氣硬冷，“四貝勒，下官要上奏朝廷。
麻匪猖狂至此，洗劫揚州，朝廷必須派大軍剿清匪患，一個不留！”
胤禛聽著，心頭猛地一沉。
任伯安的摺子遞上去，能指望他說出半句好話？
隻怕是恨不得將滿筐的汙水盡數潑到那人頭上。
然而……
是非對錯，早已不是憑誰一張嘴便能定奪。
事實擺在眼前，正是他將那群官吏聚在一處，才讓張木生趁機一網打盡。
就連他那十三弟，
亦因他這番舉動喪了性命。
這罪過，實在不輕。
往後莫說能否繼承大統、登臨帝位，便是想要贏得康熙半分信任，恐怕也難上加難。
一旦康熙質疑他的能耐，那他便真是一絲機會也無了。
任伯安筆下毫無猶疑。
奏疏疾書，另有一信專呈八爺。
光靠他一道摺子自然不夠，終究需背後倚仗之人出手方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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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經過甚至不必添飾，隻消原原本本陳述一遍便是。
橫豎所有罪責，自有胤禛擔著。
催請八爺 ** 速速動作，
先扳倒胤禛要緊。
如今朝中尚未成甚麼四爺黨，胤禛這位四阿哥向來追隨太子，可謂其羽翼。
除去胤禛，便如斷太子一臂。
想來八爺也很樂意瞧見胤禛遭難。
任伯安寫著寫著，忽覺背脊一寒。
他擱筆細思，又將奏章讀了一回，竟覺字裡行間的意思，越發像是張木生早前教他的那套話——
雖措辭不同，其意卻如一轍。
那些話，分明是張木生一句句遞到他耳邊的。
將一切汙名盡推予胤禛：因胤禛囚禁眾官，緻使揚州城破；
因胤禛拘押眾人，城中糧米遭災民奪搶；
因胤禛掌控局麵，延誤收復時機……
總之，過不在己，全在胤禛。
同時亦提醒八爺胤禩，務必趁此良機，將胤禛拉下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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