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銀,推行戶籍人丁編審之製:分民戶為軍、民、竈、匠四類,以戶為單位登記男丁,每五年重造丁冊,其餘人口則不錄。
此製沿襲至康熙年間。
人口、稅賦、田宅、資產——這些緊要信息,如今已盡數落入張木生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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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記載詳實的黃冊,被他悉數收攏。
名義上說是為向百姓征糧,實則自冊頁入手的那一刻起,江淮、江南乃至江右的戶籍虛實,對張木生而言已如觀掌紋。
昔年劉邦入鹹陽,將士皆爭搶金銀珍寶,唯蕭何直取秦朝律令、戶籍、圖書、典藏。
得此方能知天下民數、各地風俗、錢糧多寡、律法章程。
欲圖大事,豈能不知一方土地育多少百姓、產幾石糧食、歲納幾何賦稅?若動兵戈,後勤支撐至何地步,方為決勝根本。
張木生亦覺時日緊迫。
離了九江,便沿贛江一路向南。
能行船處絕不靠岸,絕不與朝廷兵馬在易戰之地糾纏。
南下,再南下。
沿途索要金銀、糧草,更不忘收繳各地黃冊。
直至安吉水路斷絕,方棄舟乘馬。
一路馳騁,張木生未曾停歇。
戰馬、棉花、絲綢……凡有所用,皆納麾下。
又將各州縣所得馬匹載滿貨物,直向龍崗而去。
跋涉近二十日,終至龍崗山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間清氣入肺,張木生臉上浮起笑意。
此後,這裡便是他的根基。
旋即下令築寨建營,命老兵操練新卒。
那些沿途“請”
來的讀書人,亦開始授課——不過僅限教兵士識字念書。
思想訓導之事,張木生仍親自執掌,以免儒生摻入忠君之言。
令士卒識字明理,更深之意在於栽培骨幹。
他要的不隻是善戰之兵,更是能管後勤、安民生的基層幹才。
前世行伍出身,又曾為鄉吏扶貧,這些閱歷,此刻皆成底氣。
新建的木屋中,燈火初亮。
張木生將郭思道喚至跟前。
幾口沉甸甸的木箱敞在廳中,那是他這些時日的戰果——江右、江南、江淮直至金陵,各州府的戶籍冊子已盡數收攏於此。
郭思道目光掃過整理齊整的名錄,呼吸不由得一滯。
他再次暗自嘆服這位主君的手段。
銀錢要奪,糧草要取,如今連這疊疊紙冊,竟也全不放過。
財物糧秣固然緊要,可這一冊冊戶籍裡藏的,分明是萬裡江山、兆民根基。
此人彷彿對那廟堂之上的運籌之法早已洞若觀火。
郭思道胸中一陣滾熱。
先前他還覺得張木生行事過於張揚,尤其在康熙剿滅葛二蛋之後,這般舉動無異自蹈死地。
可眼下看來……此人未必不能成勢。
膽魄驚人,心思卻細如髮絲。
倘若真讓他闖出一條路,自己豈不也成了攀鱗附翼之臣?
“師爺以為如何?”
張木生含笑望來。
“大當家深謀遠慮。”
郭思道拱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敬重,“龍崗地勢險固,易守難攻,朝廷短期內必遣重兵來犯。
您斬了十三阿哥,無論哪朝哪代,官府都絕不會善罷甘休。
隻是……”
“直言便是。”
“仍不足夠。”
郭思道擡眸,“即便大當家能擊退前幾波官兵,若朝廷轉而圍困封鎖,斷絕往來,我們又當如何?寨中人馬折損一人便少一人,朝廷卻坐擁四海,兵源糧餉源源不絕。
長久消耗下去,終究難逃困厄。”
張木生輕輕點頭:“依師爺之見,該當如何破局?”
郭思道沉吟片刻:“封鎖日久,朝廷亦需耗費巨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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