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金碧輝煌
傍晚的時候，使館門口的燈全亮了。
不是燈籠，是燈。LED的，暖白色的光，照在玻璃幕牆上，整棟樓像一塊發光的琥珀。門口的台階上鋪著紅地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路邊。兩邊站著兩排儀仗隊員，換了禮服，白手套，腰桿筆直。
接朱棣的車隊到了。前麵是錦衣衛開道，後麵跟著十幾輛馬車。朱棣坐在紅旗車裡，後麵跟著三輛馬車——徐皇後一輛，三個兒子一輛，大臣們合坐了幾輛。再後麵還有，長長的一串，從街頭排到街尾。
百姓們站在路邊看。使館門口的燈太亮了，亮得他們眯起眼睛。
“這琉璃房子，晚上比白天還好看。”
“你看那個燈，不用火，自己就亮。跟白天似的。”
紅旗車停下來。陳遠舟上前拉開車門，朱棣從車裡出來，站定了，擡頭看了一眼使館。整棟樓在燈光下晶瑩剔透，每一塊玻璃都亮著，裡麵人影綽綽，水晶吊燈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大門口的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暈。
“不錯。”他說。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後麵的馬車，“都下來吧。別讓人家等。”
大臣們從馬車裡鑽出來，站了一地。有人整了整官服，有人捋了捋鬍子，有人擡頭看那棟樓，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王老從大門裡迎出來，身後跟著陳遠舟和老吳。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顯得格外精神。
“陛下，裡麵請。”
朱棣點了點頭，大步走上台階。徐皇後跟在後麵，穿著淡金色的禮服，但腳上是一雙小白鞋——陳遠舟看見了，沒說什麼。
三個兒子跟在後麵。朱高熾走得慢，一邊走一邊擡頭看那棟樓。朱高煦走得快，眼睛盯著那些燈。朱高燧走在最後麵，安安靜靜的，但脖子也仰起來了。
大臣們跟在後麵，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大門。
門開了。
大廳裡的燈全開著。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闆垂下來，幾千塊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無數道光，照得整個大廳亮如白晝。地麵是淺灰色的大理石瓷磚，亮得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巨幅的山水畫，不是畫的，是噴繪的，顏色鮮艷得像真的一樣。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葉子綠得發亮，一看就是假的，但假得好看。
最裡麵的牆上，那麵深藍色的背景牆在燈光下泛著光澤，“華國駐大明使館”幾個字亮閃閃的，每個字都有臉盆那麼大。
一些第一次見使館大臣們站在門口，不動了。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腿像是被釘在地上，眼睛不夠用，脖子轉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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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臣仰著頭看那盞吊燈，脖子越仰越高，帽子差點掉下來。他伸手扶住帽子，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這……這是琉璃？這麼大的琉璃？”
旁邊一個年輕一些的官員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大理石瓷磚。涼的，滑的，光得能照見他的臉。他把手縮回來，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地麵。“這是什麼石頭？怎麼這麼亮？”
“不是石頭。是瓷磚。”
“瓷磚？磚能燒成這樣？”
沒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忙著看別的東西。
一個工部的官員走到牆邊，湊近了看那幅噴繪畫。他伸出手想摸，又縮回來了。“這畫……怎麼畫的？顏色怎麼這麼鮮？”
旁邊的太監小聲說：“不是畫的。是印上去的”
“印上去的？這麼大一張？怎麼印？”
太監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
解縉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他看著那盞吊燈，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官服——嶄新的，出門前特意換的。但在這間大廳裡，他覺得自己的衣服灰撲撲的，像是從泥地裡撈出來的。
武將那邊更直接。薛祿站在門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他打了一輩子仗，握了一輩子刀劍，但這間大廳讓他覺得自己的手是多餘的。插在腰上？不好看。垂在兩邊？不自在。背在身後？那是文官的動作。
他看了張輔一眼。張輔也站著沒動，但比他自然一些。張輔在安南見過大場麵，但沒見過這種場麵。
朱能小聲說：“英國公，這地方……比皇宮還氣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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