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碎的舊夢
刀紮進周哥的肩膀。
不是要害。
刀尖刺穿棉襖，紮進皮肉，鮮血湧出來，染紅了半截刀身。周哥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掙紮，雙腿亂蹬。
林珊嚇得鬆開手，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沾了血，溫熱的，粘稠的，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那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滴在地闆上，一滴，兩滴。
“嘔——”
她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什麼都沒吐出來，隻是一下一下地乾嘔，眼淚和鼻涕糊在一起，狼狽得像一條蟲子。
馮文看著她，眼裡沒什麼情緒。
他走過去，拔出那半截刀。
周哥又是一聲慘叫，身體抽搐著，但已經沒力氣掙紮了。
馮文把刀尖對準周哥的胸口，隨手往下一刺。
“噗。”
很輕的一聲。
周哥的慘叫戛然而止。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張著，身體抽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血從胸口湧出來，在地闆上漫開，慢慢流到林珊的膝蓋邊。
林珊看著那血，又是一陣乾嘔，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馮文把酒瓶放到桌子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出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周妍和陳果。
“你們自個找人收拾。”他說，“今晚住這兒。”
然後他走出房間，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房間裡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呼呼的風雪聲，還有角落裡那幾個女人壓抑的啜泣聲。
周妍深吸一口氣，鬆開陳果的手，慢慢走進房間。
她繞過地上的屍體，繞過那些癱著的打手，走到林珊身邊，蹲下來。
“林珊……”她輕聲喊。
林珊沒反應，隻是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妍伸手，輕輕拍她的背。
林珊抓住周妍的手，抓得死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她擡起頭，看著周妍，眼睛裡全是恐懼和茫然。
“他……他讓我殺人……”她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我……我捅了他……血……好多血……”
“我知道。”周妍說，“但你已經做了。”
“我……”林珊的眼淚又湧出來，“我是不是……變成和他一樣了？”
周妍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殺的那個人，”周妍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哥，“他剛才想讓我們留下，給他當……當那種女人。那幾個女人……”
她指了指角落裡：“看到了嗎？她們就是被他逼成那樣的。”
林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裡，那幾個女人，穿著單薄的衣裳，被凍得縮成一團，露出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
她們看著林珊，眼神裡有恐懼，有同情，也有一絲……羨慕？
其中一個女人，年紀不大，二十齣頭，臉上還有淚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林珊看著她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在百貨超市裡，馮文沒來。又如果周哥的小弟外出掠奪物資發現了她，她會不會也變成她們那樣？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抖。
周妍扶著她站起來：“別想了。先找個地方坐下，緩一緩。”
林珊踉蹌著站起來，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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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硬痂，粘在手指上，像一層醜陋的殼。
她忽然想起末日前，她在網上寫過一段話：
“男人就是工具，用完就扔。女人要獨立，不靠男人，不伺候男人，男人隻配當舔狗。”
那時候，下麵一堆點贊，一堆姐妹附和。
可現在呢？
她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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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站都站不穩，連手都在抖。
如果不是周妍扶著，她可能已經癱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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