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喪子之怒
李國富已經二十四個小時沒合眼了。
他坐在ARKE前哨基地的通訊室裡，麵前攤著一份昨天就該交上去的周報，筆壓在紙上，一個字都沒寫。
桌上的茶涼透了，結成一層暗綠色的茶垢，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眉，又放下了。
通訊器安靜得讓人發慌。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新消息，沒有回信，什麼都沒有。
李萬基那個混小子，平時再怎麼胡鬧，也不會超過半天不回話。
可現在呢？
一天了。
整整一天。
李國富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水泥地麵被他踩得咚咚響，隔壁值夜班的兩個安保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沒人敢問。
誰都知道李主管的兒子在外麵“經營”著一個物資點，誰都裝作不知道。
在這個基地裡，D級管理者的特權不多，但給兒子安排個肥差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
他走到窗邊，掀開遮光簾一角往外看。
外麵是白茫茫的雪地，遠處的樓房像一排排墓碑，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他放下簾子，又坐回去，拿起筆想寫幾個字，筆尖戳在紙上，洇出一個墨團。
“操。”
他把筆摔在桌上，抓起對講機：“偵察隊回來了沒有？”
對講機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然後有人回話：“報告，還沒有。”
“再派一隊出去。”
“……是。”
他放下對講機，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李萬基的臉。
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逛花市，長大了跟他要錢買跑車，末日後被他塞進那個超市裡，臨走時還笑嘻嘻地說“爸你放心，我罩得住”。
他罩得住個屁。
李國富睜開眼，盯著天花闆上那盞搖搖晃晃的燈。
他想起末日前最後一次見兒子，是在廣市那棟寫字樓裡。
他把超市的鑰匙扔給李萬基，說“老老實實待著，別惹事”。
李萬基接住鑰匙，漫不經心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
他那時候應該多罵幾句的。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敲門聲，又急又重。
“李主管！偵察隊回來了！”
李國富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撞翻在地。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拉開門，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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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接收區。”
他沒等對方說完，已經沖了出去。
走廊裡回蕩著他的腳步聲。
經過那些緊閉的門、昏暗的燈、縮在角落裡值夜班的士兵。
有人擡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還活著，肯定還活著，那小子命硬……
物資接收區是一塊被清理出來的空地，原本是地下車庫的一部分，現在堆著從外麵運回來的物資箱和武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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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輛改裝過的雪地車停在角落，引擎還在嗡嗡響，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燈光下翻湧。
李國富衝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擔架。
白布下麵蓋著一個人形，從肩膀到腳踝，遮得嚴嚴實實。
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旁邊的桌子。
上麵擺著幾樣東西：手機、錢包、一串鑰匙，還有那隻他認得的手錶。
勞力士，綠水鬼，他花二十萬買的，李萬基二十歲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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