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抱著木盆，火光在她眼中跳躍著，帶著一點亮，似是淚花。
她用一種習以為常的口吻道：“婆母說過，回家要是太遲了，是不能進門的。”
看樣子，婦人這是早就經歷過了。
葯不苦於是問：“不進門，你晚上睡在哪裡？”
昭荻極力擠出一抹笑容，指著牆角：“在屋簷下對付一晚，好在那時是夏日，晚上不冷，還能看見星星。”
但是眼下卻連累自己的救命恩人陪自己，昭荻滿心愧疚道：“姑娘，對不起。”
葯不苦認真道：“這又不是你的錯，為什麼要道歉？你記著，人生在世，不要輕易道歉，太過有禮貌，便是軟弱，別人就會想方設法欺負你。”
“不留門是吧？”葯不苦看著那扇木門，冷笑一聲，“那就讓他們開門。”
她擡手，“啪啪啪”地拍打著木門，力氣很大，震得屋簷都好似在晃蕩。
鄰居被吵醒了，怒罵道：“隔壁姓李的，你們大晚上不睡覺，鋸木頭呢？”
葯不苦揚聲道：“實在抱歉，主要是這家人把兒媳婦關在了門外，這大晚上的，她一個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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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聽了這話，以為有熱鬧看了，於是趕緊翻身下床。
他剛打開門，李家也開門了。
開門的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看起來木訥老實。
鄰居笑嗬嗬道：“李大哥，不是我說你，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把大嫂關在門外啊。眼下都這麼晚了，要是出了事，你可就是哭都來不及了。”
李大柱像是有些無措，悶聲道：“沒、沒關在門外。”
屋內傳來一個老婦的聲音：“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進來！”
李大柱側開身子，低著頭：“進來吧。”
昭荻看向葯不苦，眼底有些擔憂，低聲道：“姑娘，你要不還是走吧？”
葯不苦卻道：“怎麼，都走到你家門前了，難道還不能請我進去喝碗水嗎？”
李大柱聽見聲音後，擡頭看過去，在看清葯不苦的臉時，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垂下頭，隻是眼神還是時不時瞄一下藥不苦。
鄰居雖然看不太清，但也發現了葯不苦是個美人，當即問：“李大哥，這位姑娘是你親戚嗎？好生漂亮啊，許了人家沒？”
李大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昭荻走過去，擋住鄰居的視線：“她是來借宿的，明日便會離開。”
鄰居還想說什麼，但是昭荻已經帶著葯不苦進去了。
屋內很狹窄，破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一位麵色刻薄的老婦人坐在桌邊，昏暗的燈光下，有些黑色的陰影在她臉上晃動。
昭荻低著頭，瑟縮著身子，低聲道：“娘。”
“還知道回來啊？”老婦人冷哼一聲，“我還當你是嫌棄我們李家窮，跟著野漢子跑了呢！我跟你說得很清楚，天黑之後不回家，就睡院子裡。你可倒好，這麼晚回來也就罷了，還鬧起來，讓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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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盯著她，陰陽怪氣道：“你是真嬌氣啊，生了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便連院子都不能睡了。”
昭荻垂著頭，麵色發白，卻一句話也不敢說，手上死死抱著木盆。
葯不苦慢悠悠道：“你這麼大歲數了，說話還跟放屁一樣，一連串地響，實在是不容易啊。”
老婦人麵色一沉，看向葯不苦：“你是誰？來我家做什麼？”
她怒視昭荻：“你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裡領啊？”
昭荻輕聲道：“娘，這位姑娘救了我。先前我在雨裡暈倒了，是她幫我了。”
“救了你？”老婦人啐了一口，“我呸，什麼玩意兒？你可真是嬌氣，洗個衣服還能暈倒。”
葯不苦抱著長生，自顧自走過去，往這老婦人對麵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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