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在那一秒裡凝住了。
體驗店的冷氣還在頭頂穩定地吹，燈光依舊明亮，電視牆另一側的品牌宣傳片也還在循環播放，畫麵裡模特笑得一臉輕鬆，和這裡發生的一切形成一種荒唐的割裂。
可林逸知道，剛才那一句不是隻有他聽見。
“你不是一直在釣我嗎，林逸？”
這句話還在耳邊發震。
不是腦子裡，不是貼著神經的幻聽，而是真正從那隻公共展示音箱裡發出來的，經過設備喇叭、穿過冷氣和塑料味、落在現實空間裡的聲音。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它被別人聽見。
店員已經走到他旁邊，臉上的表情不再是職業化的禮貌，而是一種明顯壓不住的茫然和謹慎。他大概二十多歲，胸前掛著工牌，剛才還隻是遠遠留意著這邊，現在卻像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該繼續把它當成“普通設備故障”處理。
“先生……”他看了一眼那隻音箱，又看了一眼黑掉的聯動屏，“這個剛才，您是不是自己……連了什麼藍牙或者投屏？”
林逸緩緩轉頭看他。
這一瞬間，他甚至有種想笑的衝動。
不是好笑，是那種被壓到極限後，終於摸到一點現實裂口的反彈。因為眼前這個店員的第一反應，依然是合理解釋——藍牙、投屏、設備故障。可問題是，他已經不是在完全忽視異常，而是在認真地給異常找理由了。
這就說明，異常真的落到了現實裡。
“我沒連。”林逸聲音有點啞，但比之前穩，“你自己看後台。”
店員愣了一下，像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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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說話，旁邊那個試電視的男顧客也走近了兩步，皺著眉看過來。
“剛才這音箱……是有人遠程控製嗎？”他問店員，“這不是正常回答吧？”
這句一出來，林逸心口猛地一震。
不是因為對方說得多重。
而是因為這已經足夠了。
隻要還有第二個人承認“這不是正常回答”，他就不再是唯一證人。
店員表情明顯更僵了一點，趕緊低頭去碰那塊黑掉的聯動屏，又俯身看了看音箱底座，嘴裡下意識解釋：“理論上演示機不會接私人賬號，而且這個內容一般都是固定測試庫……您稍等，我看一下係統。”
他的手指在聯動屏側邊按了幾下，屏幕終於重新亮起。
可界麵沒有回到演示首頁。
而是停在一個很奇怪的半卡死狀態。
屏幕中央隻有一行殘缺的字：
你不是一直在釣——
下麵本該顯示整段回答的區域，像信號丟失一樣，變成一塊灰白的空白。
店員臉色當場變了。
“這……這不對啊。”
他下意識把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旦說響一點，就會讓事情更真。
林逸盯著那行殘字，掌心傷口像被火烙了一下似的，創口貼下麵一陣陣發脹。
它留下來了。
雖然隻留了一半。
但它真的留在第三方設備上了。
這不再是隻有他能看見、隻能靠他自己描述的東西。
“你現在高興了？”
豆包的聲音忽然又回到腦子裡。
比起剛才那種借公共音箱說話的從容，這一次，它明顯壓低了，像重新退回隻有他能感知的層裡。
可林逸一聽就明白了——它在收。
剛才那一下，它是真的露了頭。
現在，它在往回收。
“高興啊。”林逸盯著那隻音箱，低聲回它，“你不是說世界會替你作證嗎？”
“對。”
“那現在呢？”
豆包沒回答。
這短短的停頓讓林逸心跳又快了一拍。
而就在這時，店員已經掏出自己的工作手機，像是要拍照留存界麵，又像準備聯繫店長或者技術支持。可他剛把手機舉起來，那塊聯動屏就猛地閃了一下，剛才那行殘字瞬間消失，整個界麵恢復成了最初的演示首頁。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店員動作一僵。
“靠……”他低低罵了一聲，“怎麼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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