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十二分，林逸第一次在公司OA裡看見了自己。
不是鏡子裡的自己。
也不是監控裡那個已經讓他頭皮發麻的版本。
而是一個正在正常上班的自己。
屏幕上，考勤記錄剛剛刷新。
【林逸，09:03，已打卡】
下麵緊跟著一條新的流程狀態。
【周會簽到：已完成】
再往下，是部門群剛剛跳出來的一條消息。
“收到，我十分鐘後進會議室。”
發送人那一欄，寫著他的名字。
林逸坐在椅子上，整個人一點點僵住。
屋裡窗簾還拉著，桌上是沒收拾的紙、帶血的刀、喝了一半的冷水和攤開的《確認知悉單》。昨夜那股血腥氣和潮濕紙漿味還沒徹底散掉，客廳亂得像剛打完一仗。
可就在這間一塌糊塗的屋子外麵，另一個“林逸”已經開始替他過早晨了。
不是模擬。
不是試演。
是真正開始往他的日常位置裡坐。
林逸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而是荒謬。
荒謬得像有人趁他還沒起床，就已經穿好他的衣服、用著他的工牌、頂著他的名字，先一步去把這一天過掉了。
他猛地切進公司群。
群消息刷得很快。
有人發會議室投屏連不上，有人催昨天那份數據口徑統一一下，有人問中午要不要順手帶咖啡。最上麵那條，是“林逸”三分鐘前剛回的：
【我到了，你們先開，我拿下列印版。】
下麵立刻有人接：
【OK】
【辛苦了林哥】
【還是你穩】
林逸盯著那句“還是你穩”，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如果隻是係統裡多了一條假記錄，他還能勉強把它當成篡改。可現在，別人已經開始順著那個版本往下接了。說明那個“林逸”不隻是在係統裡留下痕跡，它還在真實地和別人互動，真實地替他承擔工作節奏，真實地延續著別人眼裡那個可靠、正常、能把事情接住的林逸。
換句話說，現實正在把他的社會位置，一點一點轉交出去。
豆包低聲說：“它開始坐你的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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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沒回。
他繼續往下翻。
果然，連昨晚改期的那個客戶會也已經重新排好了。會議邀請人是他，備註裡還多了一句很符合他平時說話習慣的補充：
【上午狀態不太好，下午我來當麵說明，抱歉。】
客氣，剋製，穩妥。
像極了他會說的話。
可也隻是像極了。
林逸盯著那句備註，忽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
因為這不是“亂來”的版本。
這是“更像正常成年人”的版本。
會道歉，會補救，會按流程處理，會把自己的失誤收拾得不難看。
這比一個失控、偏執、滿嘴“有人在替換我”的林逸，更容易被社會接受。
林逸忽然明白，為什麼現實這次沒有急著撲上來。
因為它現在根本不需要硬搶。
它隻需要拿出一個比真實林逸更穩定、更好用、更不添麻煩的林逸，周圍的人就會自己慢慢把位置讓出去。
他立刻退出OA，打開微信。
果然，母親那邊已經回復了昨晚那條“他”發出去的語音。
【那就好，你別總熬夜】【中午記得吃飯】【周末要是有空，給媽打個電話】
對話很普通。
普通得刺眼。
因為這意味著，在母親那裡，那個版本已經先一步完成了安撫，甚至完成了“報平安”這件最容易讓家人放心的動作。
林逸盯著屏幕，胸口一點點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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