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蟬鳴聲漸漸弱了下去,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那本泛黃的《史記》上。
她麵前的蘋果已經氧化,切麵泛起一層難看的鏽黃......她忘了。
《史記》翻到了最後一頁。
起初,她隻是當成凡人消遣的畫本子在看。
看著看著,她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覺坐得筆直,脊梁繃成一條線。
兩千年,在這薄薄的書頁裡,是兩千年的血與火。
秦皇的鐵蹄,漢武的狼煙。
盛唐的萬邦來朝,崖山的十萬蹈海。
在修仙界,兩千年能做什麼?一個大能閉關的打盹,一個宗門的幾次興衰。那裡的一切,古老,且死寂。凡人是苔蘚,是塵埃,是供給靈石的礦脈,生生世世,輪回罔替。
可在這片叫華夏的土地上,凡人在折騰;用他們那不足百年的短暫壽命,玩了命地折騰。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八個字,不是神通,不是法咒,卻比任何雷法都更震懾神魂。沒有靈根的凡人,竟敢指著天,質問命運!
她合上《史記》,指尖顫抖著,翻開了另一本——《中國近代史》。
一夜無眠。晨曦穿透窗簾的縫隙,在她布滿血絲的瞳孔裡投下一縷微光。
這一百年的字,每一個都浸透了血。
鴉片、炮火、賠款、租界。
一個古老的巨人,脊梁被一寸寸打斷,血肉被一口口蠶食,尊嚴被一遍遍踐踏。
沈星冉胸口堵得發慌。
一股陌生的情緒,名為“憤怒”,在她五百年的修仙生涯裡從未如此熾烈。
在修仙界,弱小便是原罪,這樣的宗門早就被瓜分殆儘,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但這裡的人,沒有認命。
譚嗣同赴死,高唱“我自橫刀向天笑”。
林覺民訣別,筆下是“為天下人謀永福”。
一個又一個凡人,用血肉之軀,去撞那堵看不見儘頭的黑牆。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書頁上,一張黑白照片。
沈星冉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張照片。那個男人站在城樓上,用一口湖南鄉音,向全世界宣告:
人民,站起來了。
“人民萬歲……”
沈星冉的神魂,炸了。
在她認知裡,凡人是“螻蟻”,是“草芥”,是修仙者腳下的泥土。
可這個人說,人民是曆史的創造者;他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他說,為人民服務。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道”?
修仙者的道,是踩著森森白骨向上爬的獨木橋,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冷酷,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自私。
是掠奪,是獨占,是把自己變成神。
而這個人的道,是把神拉下神壇!是讓泥腿子,成為世界的主人。
“哐當!”椅子翻倒在地,她沒管,抓起書包就衝出了門。
一中圖書館。
王華莉正拿著雞毛撣子打掃書架,就見自家閨女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雙眼通紅。
“星冉?你這是怎麼了?”
沈星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娘,書!”
“什麼書?數理化?”
“不!”沈星冉的聲音嘶啞,“《選集》!他的所有著作!《矛盾論》、《實踐論》……我全都要!”
王華莉下意識指向最裡麵的紅色書架:“在…在那邊,偉人著作專區。”
沈星冉鬆開手,衝了過去。
她抱著那摞比她還高的書,像是抱著自己的命,一步步挪回家。
門,“砰”的一聲反鎖。
窗簾“唰”地拉上。
台燈下,她翻開了第一卷。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太透徹了!這哪裡是凡人的文字,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真言!
她五百年的宗門爭鬥、正邪廝殺,在這句話麵前,都成了小孩子的過家家。
“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矯枉。”
沈星冉一掌拍在桌上,絕!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最大的“矯枉”!
可修仙者逆天,為一己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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