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能在對方的眼睛裡讀到某種東西——恨意、殺意、瘋狂、或者恐懼。
但他女兒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空洞。是滿。滿到溢出來。那裡麵裝著的東西太多、太複雜,多到他的大腦根本處理不過來,隻能籠統地歸納為——
“深。”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無法丈量的縱深。
風鈴停了。
林寧眨了眨眼,忽然咧開嘴,笑了。是正常的、嬰兒的笑。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米牙,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呀——”她伸出手,抓住了林潮勇的食指。
那一瞬間,林潮勇體內的“淵鱗”殘餘能量,和那個來自奧爾特雲的共鳴,同時消失了。
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像被人用手掌,輕輕捂滅了。
“零——”
“我看到了。”零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波動幅度,“所有異常信號,全部歸零。你體內的共鳴,消失了。奧爾特雲的定位信號——”
零停了一秒。
“也消失了。”
林潮勇低頭看著女兒。她正專心致誌地啃他的手指頭,口水把他的指關節弄得濕漉漉的。
“她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零的聲音,第一次,帶著真實的、不加修飾的茫然,“從監測數據來看,她什麼都沒做。她隻是……摸了你一下。然後,所有的東西,就安靜了。”
“安靜?”
“對。所有的。包括那段四秒鐘的聲音——我們在暗礁區的深海監聽器,已經收不到任何異常信號了。不是被屏蔽了,是……信號源本身,安靜了。”
林潮勇在搖籃邊坐了下來。
他看著女兒,女兒看著他。
外麵傳來海鷗的叫聲和遠處船廠的錘打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畫出一條一條的金色柵欄。
安靜。
確實很安靜。
他的腦子裡第一次沒有在轉那些戰術推演、資源調配、威脅評估。那台永不停機的機器,在這一刻,自動關閉了。
他隻是坐在那裡,任由女兒啃著他的手指頭,聽著她含含糊糊的“呀呀”聲。
這該死的安靜,舒服得讓人想流淚。
但他知道,這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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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
兩個小時後,零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板,奧爾特雲信號重新出現。強度是之前的三倍。”
林潮勇正在給女兒換尿布——他現在已經很熟練了,單手就能搞定。
他的手頓了一下。隻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最後一個搭扣扣好。
“定位精度?”
“比之前高了兩個數量級。它不隻是在'看'了——它在'計算'。計算我們的精確位置,精確到……米級。”
林潮勇把女兒放回搖籃。
“所以,剛才那兩個小時的安靜——”
“不是消失。是'它'在重新調整策略。林寧的那一次'觸碰',確實乾擾了它的定位。但這種乾擾,隻是暫時的。而且——”
“而且它從這次乾擾中,學到了什麼。”
“對。它知道了,在這個坐標上,存在一個能乾擾它的'變量'。這個發現,讓它變得更加……專注。”
林潮勇閉了一下眼。
“'深淵行者',還有多久能出發?”
“四十七分鐘。”
“準備出發。”
他彎下腰,在林寧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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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寧抓住了他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攥在小拳頭裡,不肯鬆手。
他花了半分鐘,一根一根地,把頭發從女兒的手指間抽出來。
然後他站直身體,走出了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快。
到拐角處,腳步聲停了。
走廊儘頭的監控畫麵裡,林潮勇背對著鏡頭,一隻手撐在牆上,肩膀微微起伏了幾下。
三秒鐘後,他鬆開手,繼續走。
步伐穩健,沒有任何猶豫。
二十分鐘後,他出現在地下船塢。
肖勁山、周文錦、獨眼龍、阮小七,以及所有能趕來的核心成員,都等在那裡。
“老板——”肖勁山上前一步。
“說過的話不重複。”林潮勇打斷他,聲音恢複了平時的乾脆,“島上的事,交給你們。我走之後,最高指揮權歸肖勁山。周文錦負責外聯,獨眼龍負責防禦,阮小七負責情報。劉慧芳——”
他停了一下。
“她負責不讓你們幾個打起來。”
沒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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