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完全拉開時,台上的「孕婦」已經起了調子。
隻見她挺著用棉絮墊高的肚子,在戲台上踉蹌踱步,每走一步,臉上的白粉就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
咿咿呀呀的唱詞則像鈍刀子割肉:
「懷胎七月整啊~~肚裡兒踢娘心~~」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白日鬧,夜裡驚,啃得為娘骨血盡~~」
「問神仙,拜佛祖,這等孽障怎投生~~」
「不如一劑墮胎藥,送它回那閻羅殿~~」
每唱一句,她就在肚子上拍一巴掌。
「啪!啪!啪!」
聲音沉悶得嚇人,不像拍在人身上,倒像拍在一麵鼓上。
台下的村民們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甚至跟著打拍子。
「這段好!懷了孽種就該打掉!」
「王嬸當年要是有這覺悟,也不至於生個傻子!」
「要我說,那肚子裡的就不是人,是討債鬼!」
汙言穢語混在鑼鼓聲裡,讓整個曬穀場瀰漫著一股扭曲的狂歡氣息。
陳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場中蔓延。
就像蜘蛛結網,悄無聲息地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這次的力量,比剛才戲台上唱《披麻戴孝》時更隱蔽,也更致命。
因為它的「引子」不是外顯的鞭打,而是更內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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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
當村民們叫好、應和、跟著咒罵「孽種」時,他們其實已經不知不覺成了這場戲的一部分。
成了「審判者」陣營的一員。
而玩家們……
他轉頭瞥向隊友們。
羅漢正閉著雙眼,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更是抿得死緊。
而苗嵐則是死死抓著桌沿,用力大到指甲都泛白,身體如篩子般發著抖。
破軍則仿佛一個受驚的猛獸般,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眼神在戲台和四周村民之間來回掃視,活像一頭被困在牢籠中的野獸。
這一場大戲,玩的是更陰險的手段。
它不是直接把你拉進去毆打,而是先讓你「認同」戲裡的邏輯。
「胎兒是孽種,該殺。」
一旦你內心深處哪怕有一絲認同,就等於自願簽下了「入場券」。
到時候被拉進戲裡,恐怕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因為你自己都覺得「該受罰」。
眼鏡是怎麼死的?
不就是因為傷勢最重、意誌最薄弱,最先被「不肖子孫該打」的念頭侵染,所以才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鞭死麼?
而眼前這場《十月懷胎》……
陳治的目光落在台上孕婦的肚子上。
在【破妄】視野中,那棉絮墊高的「孕肚」內部,根本不是什麼胎兒。
而是一團蠕動的,由無數黑蟲聚合而成的怪物。
每一條黑蟲都長著人臉,表情或哭或笑,或怨毒或麻木。
那種是怨念的具象化。
是這場喪宴中,所有村民對王嬸的惡意、對傻子的嘲笑、對「不正常生命」的排斥……匯聚而成的邪物。
一旦玩家被拉進戲裡,成為「被審判的胎兒」,這些怨念黑蟲就會蜂擁而上,從內到外啃食他們的理智和血肉。
到時候,死法會比眼鏡悽慘十倍。
不能等。
必須在「認同」完全成型前,打破這個局。
陳治的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
前一場戲《披麻戴孝》,核心規則是什麼?
角色分配!
玩家被強製分配為「不肖子孫」,惡鬼班主是「審判者」。
雙方位置鎖死,隻能被動挨打。
那麼這一場《十月懷胎》……
台上的孕婦是「訴苦者」,肚子裡的是「被訴者」。
台下觀眾是「陪審團」。
如果按照常規發展,玩家大概率會被分配為「胎兒」,也就是「被訴者」。
但有沒有可能……
搶角色?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陳治腦中炸開。
既然這場戲的力量源於「認同」,那如果從一開始就拒絕認同它的邏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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