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定格的笑容，此刻在他眼裡，突然變得陰森恐怖起來。那哪裡是仙境，分明是一張巨大的、彩色的裹屍布。
“我……畫了一座墳？”
吳道子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
畫聖沒有走。
他坐在落霞山的山門口，對著那個柿子架發呆。
第一年，他的畫還是彩色的。 第十年，架子上的柿子換了十茬。每一年，李青都會給他一個新曬好的柿餅。 第三十年，畫卷開始泛黃，墨跡開始褪色。那些畫中人，漸漸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墨點。
吳道子的頭發全白了。
他不再作畫了。
他開始幫李青削柿子皮。
“捏的時候要輕。”吳道子用那雙曾經畫儘江山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個柿子，“重了就爛了，輕了不出霜。”
“對，就是這個勁兒。”李青在旁邊指點，“這比畫畫難多了吧？”
“難。”
吳道子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很真實，眼角的皺紋裡都藏著生機。
“畫畫可以悔筆，這柿子捏壞了，就真壞了。”
百家紀第一百五十年，冬至。
那幅懸掛在山門外五十年的《萬裡江山圖》，終於在最後一場風雪中，徹底變成了一張白紙。
隨著畫卷的消散，那些曾迷失在畫中的靈魂，化作點點流光，重新投入了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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