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書成鶴去，山空人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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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紀元年，春分。
晝夜平分，陰陽相半。
落霞山的書房裡，光線有些昏暗。窗戶紙破了個洞，李青沒補，任由那束帶著灰塵的光柱投射在書案上。
他在釘書。
案上堆滿了厚厚的稿紙。那是他花了幾千年時間，用眼睛看，用墨筆寫下的故事。
從修仙紀的劍氣縱橫，到凜冬紀的長夜難明；從百家紀的諸子爭鳴，到偃甲紀的機械轟鳴……
如今，都化作了這案上的一堆紙。
“嗤。”
李青手裡握著一把錐子。這錐子通體烏黑，是當年紅豆練廢的一把飛劍磨成的。
錐尖刺破厚厚的雲紋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深深紮進底下的木板裡。
拔出，留下一個圓潤的孔洞。
四個孔，整整齊齊。
“阿白，線。”
李青頭也不抬地伸出手。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阿白（白鶴）趴在蒲團上，它太老了。羽毛稀疏，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像是一團沾了灰的舊棉絮。
它聽到了主人的召喚，費力地伸長脖子，試圖用喙去叼那根穿在針上的絲線。
“篤。”
叼空了。
它的眼睛花了，看不清那根細細的線。
它不甘心，又試了一次。
“篤。”
還是空了。喙撞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眼神黯淡，充滿了自責。它曾是能舞出千羽劍的靈鶴，如今連根線都遞不了。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蓋在它的頭上。
“老夥計。”
李青放下錐子，揉了揉它那不再光滑的羽毛，“不用叼了。我自己來。”
他拿起針線，穿過孔洞。
一針，一線。
起針，鎖邊，打結。
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縫補一件破舊的衣服。
“這是給這個世界縫的壽衣。”
李青剪斷線頭，“也是給咱們留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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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剛釘好，山下來了個人。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粗布麻衣，背著一張獵弓，手裡提著一隻死兔子。
他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這裡的荊棘陣法早就失效了，或者說，李青懶得維護了。
“喂！”
少年看著坐在破道觀裡的李青，眼神裡沒有半點敬畏，隻有好奇，“老頭，你是誰啊？住在這鬼地方不害怕嗎？”
老頭？
李青摸了摸自己依舊年輕光滑的臉。在凡人眼裡，住在這深山老林裡的，不管長什麼樣，都是老頭。
“我是看書的。”
李青指了指桌上那一摞剛裝訂好的藍皮書。
“書？”
少年湊過來，隨便翻開一本。那是《武道紀實錄》。
“這畫的是什麼？一個人舉著塊石頭？”少年指著插圖，那是項如龍拳斷江河的圖，“騙人的吧。哪有人力氣這麼大？”
“爺爺說，以前山上有神仙，能飛天遁地。”
少年撇了撇嘴，“我看都是瞎編的。人怎麼能飛？飛那是鳥乾的事。要想飛，得長翅膀，還得吃蟲子。”
李青看著這個少年。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充滿了對“常識”的自信。
這就是歸墟紀的新人類。
在他們的一生中，從未見過法術，從未見過妖獸。神話對他們來說，就是用來哄小孩睡覺的故事。
“是啊，都是騙人的。”
李青笑了笑。他從書堆裡抽出一本最薄的。
那是《落霞山食譜》。
“這本送你。”李青說，“拿著它，能讓你把兔子燉得更好吃。”
少年接過書，翻了翻：“這字我不認識。不過這紙挺厚實，回去撕了引火不錯。”
他把書往懷裡一揣，提著兔子走了。
“謝了啊，怪老頭！”
少年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山林裡。
李青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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