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研一硯殘墨,刻一界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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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曆九百六十一年,芒種。
有芒的麥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種。
時空長河徹底進入了平靜如死水般的平緩期。那銀灰色的水麵,清澈得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仿佛一麵橫亙在宇宙儘頭的巨大錫鏡,倒映著落霞山孤島上那亙古不變的孤寂。
李青依然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青衫,戴著邊緣微微散線的破鬥笠,穩如一尊石雕般坐在岸邊的馬紮上。
他盯著水麵上的那枚塗著夜光漆的陰沉木魚漂,看了許久。
“坐了多久了?”
李青突然眨了眨略顯乾澀的眼睛,喉結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他發覺,在這漫長得沒有四季更迭、沒有日升月落的歲月長河裡,自己的記憶開始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鈍感”。
他快要記不清自己空軍了多少個年頭,也快要忘了上一次吃魚是什麼滋味。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光陰太長,不留點記號,人會把自己給坐沒了。”
今天,暫不拋竿。
做點打發時間的閒活:【研墨契甲】。
李青將建木釣竿架在旁邊的石縫裡,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微微發酸的老腰。
他走向院子角落那個堆滿雜物的土棚。
在最底下,翻出了一塊足有臉盆大小、慘白中透著玉質光澤的龜甲。這是他三百多年前,從長河裡釣上來的一頭“光陰黿”吃剩的殼。曆經歲月風乾,這塊甲骨不僅沒有腐朽,反而堅硬得堪比頂級的仙金。
“夠平整,記賬正好。”
有了紙,還得有筆墨。
李青走到紅泥小火爐旁,撿起幾塊燒得烏黑酥脆的建木枯炭。將其扔進那口厚重的青石臼裡。
握著青石杵,極其用力地碾壓。
“喀啦……沙沙……”
極度乾燥的木炭在石杵的物理碾壓下,發出極其細膩的粉碎聲。李青將碾得極細的黑炭粉倒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用木瓢滴入兩滴沉重的時空長河水。
伸出粗糙的大拇指,在青石板上反複畫圈揉搓。
水與炭粉混合,化作了一種帶著濃烈草木焦香與歲月土腥味的、極其粘稠的“黑泥殘墨”。
這墨極其粗糙,卻是最原始的顏料。
準備妥當。
李青將那塊光陰黿甲平放在膝蓋上。右手從工具袋裡摸出一把刀尖極短、刃口極其厚實的老舊刻刀。
左手死死按住龜甲,右手緊握刀柄。
刀鋒垂直對準了龜甲那光潔如玉的表麵。
“先記日子。”
李青的小臂肌肉瞬間繃緊,化神期巔峰的肉身偉力,在這一刻高度集中於刻刀的刀尖。
“喀哧——!”
一聲極其刺耳、仿佛能劃破虛空的尖銳摩擦聲響起!
光陰黿的甲骨太硬了,即便是李青,也必須咬緊牙關,一點點地拖拽著刀鋒前行。刀尖切開致密的骨質,崩飛出一粒粒極其細小的白色骨屑。
橫,豎,橫,豎,橫。
李青用凡間老農最習慣的計法,極其吃力地,在龜甲上刻下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正】字。
“一個正字算五十年。這陣子太閒,順便寫兩句牢騷。”
李青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繼續運刀。
“喀哧……喀哧……”
伴隨著那極其生澀、阻滯的刻骨聲,李青在龜甲的留白處,歪歪扭扭、極其用力地刻下了幾個大字:
【水清】、【無風】、【死活沒魚】。
刻完之後,李青吹去表麵的骨屑。用大拇指蘸著青石板上那粘稠的黑炭殘墨,極其粗暴地,將黑泥死死地揉進了那些深深的刻痕縫隙裡。
用破布一擦表麵的浮墨。
原本慘白的龜甲上,瞬間顯現出幾個極其漆黑、粗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高維壓迫感的字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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