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洗乾淨,瀝乾水分。
“絲打好了,該編了。”
李青坐回屋簷下的木墩上。
他采用的是一種極其古老、繁瑣的“穿蓑結”編織法。
這種編法不需要任何針線,全靠纖維自身的韌性和穿插。先用最粗的幾根纖維打出蓑衣的骨架(領口和披肩),然後將細密的纖維一束一束地折疊,像魚鱗一樣,自下而上地層層倒掛、扣緊。
“沙啦……沙啦……”
粗糙而堅韌的建木纖維,在李青滿是老繭的指腹間交錯、拉扯。
編蓑衣是個精細的慢活兒。
每一層纖維都必須緊密貼合,不能留有一絲縫隙。因為光陰之雨無孔不入,一絲縫隙,便會滲入透骨的寒意。
李青微低著頭,雙眼專注於手上的紋理,心無旁騖。
……
時間,在細密的針腳與外界的梅雨中,悄然流逝。
微觀洪荒宇宙內,那座承載著整個世界最後希望的“通天塔”,經曆了無數代的犧牲,終於修建到了宇宙的極高處。
塔身周圍環繞著風暴與雷霆,無數勞工在極寒的高空中被凍成冰雕,但後繼者依然悍不畏死地將塔尖向上推舉。
塔頂,已經年邁的震皇,披散著花白的頭發,拄著劍,死死地盯著頭頂那近在咫尺的宇宙壁壘(建木樹皮)。
“隻差最後一步……隻差最後一步了!”
震皇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
“呼,總算收口了。”
長河岸邊。
李青將最後一根纖維用力一拉,打下了一個極其死板的死結。
一件散發著青黑色冷硬光澤、厚重、綿密如重甲般的新蓑衣,赫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站起身,將這件新蓑衣迎風一抖。
“唰啦!”
極其利落的聲響。
李青脫下那件掉渣的舊蓑衣,將新蓑衣披在了肩膀上。係好領口的活扣。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與隔絕感瞬間包裹了全身。那透骨的光陰寒氣,被蓑衣外層那猶如龍鱗般排列的纖維死死擋住。
“好手藝,一點風都不透。”
李青滿意地拍了拍肩膀。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脖頸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刺痛。
他伸手一摸。原來是領口收束的地方,有一根極其微小的纖維末端沒有剪平,像一根倒刺一樣,紮著脖子。
“領子紮肉,垂釣的時候容易分心。”
李青極其講究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根多餘的倒刺纖維。
輕輕一揪。
“啪。”
倒刺被揪斷了。
但就在被揪斷的瞬間,領口的緊密編織處,出現了一個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極其微小的縫隙。
而此時,天空中的光陰梅雨,恰好下得最密。
一滴銀灰色的、蘊含著極度濃縮的時間腐蝕法則的雨水,順著李青的鬥笠邊緣滑落,極其精準地,滴入了領口那個微小的縫隙之中。
這滴水順著蓑衣的內襯滑落,最終,“滴答”一聲,落在了李青腳邊,那裸露的建木樹根的一處毛孔上。
……
微觀洪荒宇宙內。
通天塔的塔頂。
震皇彙聚了全宇宙最後的一絲陣法力量,化作一道破天神光,狠狠地轟擊在了那宇宙穹頂的壁壘上!
“哢嚓!”
穹頂,破了!
一個微小的、通向“外界”的窟窿,赫然出現在震皇的頭頂。
“破了!天破了!”
震皇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張開雙臂,迎接著那個窟窿,準備迎接造物主賜下的無上靈氣與永生之光。
“吾乃人皇震!造物主啊!請賜予吾界生機!!!”
他發出了這輩子最宏大、最悲壯的絕唱。
然而。
迎接他的,並不是什麼溫暖的靈氣。
而是一滴,從那個窟窿(建木毛孔)中,極其無情地、緩緩滴落的——【銀灰色液滴】。
(那是順著李青蓑衣縫隙漏進來的一滴光陰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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