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費力。
“總算是把頭轉過來了。回家！”
李青將刺骨枯枝從泥裡拔出來。雙手握住，像劃船的槳一樣，在兩側的泥地裡交替撐動。
回程的路，是逆著長河原本的微弱坡度。
“噗嗤……哧溜……”
泥馬滑行得不再像來時那般輕盈，每前進一丈，都需要李青雙臂爆發出極大的力量。汗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黑色的淤泥裡。
這趟歸途，走得極其漫長且枯燥。
……
山中無甲子，泥牆鑄流年。
長河曆一千六百八十七年，大雪。
這趟歸途，李青撐了四十年。
第一年，一杆紮下，強行調頭。外域的虛無潮汐被突如其來的黑色大陸架狠狠拍碎，外域主宰死裡逃生，歎息之牆初具雛形。
第十年，李青逆流而上，雙臂酸痛。那根兩丈多長的刺骨撐杆，在日複一日與粗糙泥沙的摩擦中，被生生磨去了一大半。外域世界裡，那道黑色泥牆在潮汐的無數次衝擊下，反而越發堅固、板結，化作了守護大千星海的絕對屏障。無數生靈在牆後繁衍生息，將其視為聖地。
第四十年，大雪。
長河曆一千六百八十七年。
一場光陰的大雪，給黑色的灘塗蒙上了一層蒼白。
“砰。”
一聲極其沉悶、踏實的撞擊聲。
李青駕駛的泥馬，終於重重地撞在了落霞山孤島邊緣的那塊界骨青石上。
到家了。
李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手裡那根原本兩丈多長的撐杆，此刻已經被磨得隻剩下一尺來長，光禿禿地握在手裡。
他隨手將這根廢木棍扔進長河的淤泥裡。
極其費力地解開腿上的藤蔓，從泥馬上跨了下來。
雙腳踩在那堅硬、平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石板上。那一瞬間，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踏實感與安全感，瞬間包裹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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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的世界再浩瀚，終究是踩在爛泥裡。
隻有腳下的這方寸青石，才是實實在在的安穩。
李青覺得小腿上緊繃繃的。低頭一看，這幾十年的跋涉，那黑色的淤泥早已經在他的雙腿上結成了一層厚厚的、發硬的泥殼。
“真臟。”
李青走到院子裡的水缸旁，用木桶打了一盆冰冷刺骨的長河原水。
他在馬紮上坐下。
將一雙長滿老繭的大腳，浸入冰冷的水中。
“沙沙……”
李青彎下腰，用粗糙的雙手，一點點地搓洗著腿上乾硬的泥巴。冷水泡軟了泥殼，泥水順著腳踝流下，露出原本被悶得有些發白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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