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哧——霍哧——霍哧——”
落霞山頭，規律、枯燥，卻又極富節奏感的磨刀聲，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李青磨得忘我。
推、拉、壓、提。
每一次摩擦，斬仙台上的暗紅色石粉與菜刀上磨下來的黑灰色鐵粉，便會與清冽的井水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種粘稠的“黑灰色鐵泥水漿”。
這層水漿，是磨刀的靈魂。
磨了半炷香。
李青感覺石麵有些發乾，刀刃在石頭上開始出現“打滑”的生澀感。
他自然地停下動作。
沒有去端水盆，而是直接伸出左手的幾根手指，在旁邊的水盆裡蘸了沾。
然後對著斬仙台的表麵隨意地一甩。
用手掌將那幾滴水珠，和著石台上的黑灰色鐵泥水漿，均勻、耐心地抹平。
“乾磨傷刀，得帶點這黑泥漿水，開出來的鋒才夠潤。”
老農嘟囔了一句，嫌棄那斬仙台原本的暗紅色。
他雙手再次握緊刀背。
“霍哧——霍哧——”
沉悶、極度解壓的摩擦聲，再次在夏日的院子裡響起。
……
山中無甲子，霍哧磨流年。
長河曆兩千二百一十六年，大暑。
這把刀，在這方石台上，磨了四十年。
第一年，斬仙台落下，李青一刀按上去。刺耳的物理摩擦聲直接將天罰劊子手的虛影生生震碎，那高高在上、宣告大千世界死刑的咆哮，變成了老農磨刀時最悲慘的伴奏。山腳下的林軒等人，呆滯地看著那萬古第一殺器，變成了先生手底下的砂輪。
第十年，李青日日潑水磨刀。黑灰色的鐵泥與水漿，徹底掩蓋了斬仙台原本的暗紅色。那石台上號稱萬古不滅、絞殺一切的誅仙血紋，在日複一日、枯燥的純粹物理摩擦下，被老農生生磨得一乾二淨！堅硬的斬仙台中央，甚至被那把破菜刀，屈辱地磨出了一個平滑、明顯的弧形凹坑。
第四十年，大暑。
長河曆兩千二百一十六年。
盛夏的蟬鳴聒噪。
“霍哧……唰——”
李青終於停下了手中那枯燥的推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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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把菜刀從石台上拿了起來。端起一盆清水，將其表麵那層厚重的黑灰色鐵泥水漿衝洗得乾乾將將。
老頭微微眯起眼睛。
小心地，用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在那雪亮的刀刃上，輕微地橫向一刮。
“嘶……”
一股微弱、卻讓人汗毛倒豎的極度鋒利感，瞬間透過厚厚的老繭傳達到神經。那原本生滿鐵鏽、卷曲發鈍的刀刃，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內斂的青白色極光。
鐵鏽儘了，鋒芒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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