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翻幾道土壟，留一碗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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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曆兩千八百五十一年，驚蟄。
春雷乍動，萬物生發。
玄黃大陸曆經數百載的靈氣潮汐與諸界並軌，仙佛隱入幕後，凡俗界迎來了新一輪的演化。連年征戰與天災過後，大亂初定，名為“大啟”的凡人王朝宣告立國。天下百廢待興，江河決堤之患頻發，致使流民四散，餓殍遍野，處處皆是淒涼之景。
落霞山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冰雪消融，山間泥土吸飽了水分，透著一股潮濕且帶有草木萌發清香的冷意。李青身著一件略顯陳舊的灰布衫，褲腿挽至膝蓋以上，正立在院門前的一塊荒地裡。
他瞧著這片地生了不少蕪雜的野草，頗覺礙眼，便提著一把鋒刃鋥亮的鐵鋤，一下下地劈斬翻耕。
“嚓——嚓——”
鋤頭切入緊實的黑土，翻卷出底層深邃的泥塊。泥土翻轉間，散發出一股濃鬱厚重的土腥氣。李青動作沉穩，不疾不徐。用鋤背將大塊的土坷垃一一敲碎，梳理出幾道筆直勻稱的田壟。
自布袋中抓出一把尋常的青菜籽，順著壟溝均勻撒下。覆上薄薄一層細土，輕輕拍實。
菜種入土，需得活水澆灌。李青行至後山，引來一截清冽的山泉。他以粗竹管劈作兩半，首尾相接拚成一條簡易水渠，將泉水引入菜園。
泉水順著地勢高低，平緩地淌入每一道壟溝之中。
水流與乾涸的泥縫交彙，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水勢受壟溝引導，蜿蜒流轉，將整片菜畦浸潤得恰到好處，無半分淤積漫溢。
李青杵著鋤頭，看著水波流轉，神色寧靜。
……
青石台階之下，一陣悉悉索索的異響打破了落霞山的清幽。
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幼童，正手腳並用，循著空氣中那一絲濕潤的水汽，艱難地向上攀爬。幼童雙目緊閉，眼窩深陷，顯然是個盲眼之人。一雙小手早已在鋒利的碎石上磨得鮮血淋漓，衣衫破洞處露出青紫的傷痕。
他乃大啟王朝水患中幸存的流民孤兒。憑著瀕死之際的一股執念，摸爬滾打至此。
“撲通。”
盲童爬至院門外的木籬笆前，耗儘了氣力，餓暈在微涼的泥地裡，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李青收起鋤頭，聽見籬笆外的動靜。
推開柴門，垂眸看向那蜷縮成一團的幼童。未曾施展分毫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家妙法，亦未探查其根骨命數。
他轉身步入灶房。不多時，端出一隻豁了口的粗陶海碗。
碗中盛著大半碗熱氣騰騰的麵湯，湯水清亮，上頭飄著幾片翠綠的菜葉，點綴著兩滴澄黃誘人的香油。
李青蹲下身，將碗沿湊至盲童唇邊。
微燙的麵湯順著乾裂的唇角淌入咽喉。溫熱的液體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暖流，護住了那微渺將熄的生機。
盲童喉頭滾動，本能地吞咽著，蒼白的小臉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
“活過來，便留在園子裡幫著拔草澆水。”
李青語氣平淡，將空碗擱在一旁，徑直走回院內，再未多言一句。
自此，落霞山上多了一個喚作“阿瞎”的拔草童子。
阿瞎雙目失明，乾起農活卻分外刻苦。李青教他引水澆園。起初，阿瞎持著木瓢，將水高高舉起傾倒，水流重重砸落，衝壞了剛探出頭的嫩綠菜苗。
李青行至近前，寬厚粗糙的手掌覆在阿瞎瘦弱的手背上。
緩緩壓低木瓢邊緣，令清澈的水流貼著泥麵，溫柔地滲入土壤之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水性至柔，順著脾氣引，切莫迎頭猛砸，傷了根本。水往低處走，土留三分隙，這田地方能長出好莊稼。”
阿瞎若有所思。他無法視物，唯有憑借雙耳諦聽水流在壟溝中的“潺潺”碎響，以指尖感知泥土被水浸潤的濕度。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阿瞎在翻土與引水間，暗合了天地水脈運轉的大道。壟溝的深淺、水流的緩急，儘數化作他心頭最為精妙的治水陣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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