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因一些官場上人情世故裡的複雜原因,退下做了三閭大夫。
接著,他在宣都娶妻生女、成家立業,就在他的數載仕途看似正要踏過重山、平步青雲,向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之時:
一切,都隨著那場波及天下的大事的發生而改變了。
不出眾人所料,這場大事,正是十九年前,炎、樂、未、江、啟五國聯合攻宣,引得是數月間蒼生塗炭的那場大戰!
在這場戰爭中,位於宣東的國都大淄都曾被敵軍攻下。
彼時就在城中的申大夫一家受到牽連,被迫逃難之時,與妻女失散…待到後來宣軍收複大淄後,申大夫雖找回了妻子,卻是已再見不到女兒了。
不多久,妻子便鬱鬱而終…
申大夫雖繼續在大淄為官,但之後提出的許多主戰的諫言,都不斷地被指責是因喪妻失女而抱有私仇、並非公心,不適於再身居高位了。也是靠著舊日的名望與當時宣王對他的器重,才在大淄又待了好些年。
直到換了一代宣王,連帶著換了一整批“文華武英”後,曾經的左徒、堂堂的三閭大夫申正則,也就被“發配”、“流放”到了這貧瘠荒涼的西境青城來,時至今日。
他曾經足堪治國的大才,如今也就隻能在這幾萬人而已的小城裡施展了。
……
說罷這些往事,申縣尹的酒已是飲了一爵又一爵…
墨家五人安靜的傾聽完了他的故事,並未出言打斷,隻對此感到是萬分的同情與無奈。
然此時,區別於以往的是…
如今的他們,在之前不久寅侯的“幫助”、太師自己的坦誠和他們師弟們的謹慎行動下,已經切實得知了一些據說在王侯將相間並非秘密,可在他們墨家這裡、卻是被蒙蔽了十九年的真相:
五國攻宣大戰,是由黎太師白真一人策劃挑起的!
哪怕是別的任何一人,他們墨家或許都不會顧忌,立即向可憐的申縣尹交代出來,好讓他能至少明白那個令自己妻離女散、國損家亡的冤頭債主究竟是何人,他的多年困悶不至於連個方向也沒有。
可當偏偏是太師白真時,此刻的五人,便隻有是陷入了片刻的矛盾與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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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因他們在離開寅城前,就曾拜托了兩位道長替他們向太師求助,以期太師能對寅侯做出些“懲戒”之舉,以杜絕過了那夜事件後、他寅侯對各個參與方可能做出的報複…
可說如今的墨家,已算是欠了太師一個人情了。
倘是在此時,隻因同情便要告密的話,那麼,豈不是陷那本來已是足夠困難與卑微、早已被看不起的,隨時可能被滅掉的黎王室於一番更危之境,甚至說,幾乎算是同時給了七國一個滅掉它的理由,都能解釋得合理了嗎?
他們五人豈不是代表墨家,做了件背叛王室的大不義之舉麼?
此等行徑,果真是能做的嗎?
然轉念一想,儘管數日前他們的確托人請了太師出手相助,如今懲戒寅侯也絕對有必要、不必等候回信也知道太師一定會答應,可難道太師當年所做,就又能稱得上“對”嗎?
隻為維持王室權威、削減七國國力,便挑起一場大戰,連及軍民死傷不計其數,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比起寅侯而言,似乎太師白真才更是邪惡!
可是…太師在寅城一遇時對他們的相助小恩,和十九年前操縱百萬人喪生的大罪,又是孰輕孰重?
此等真相非同小可,一旦泄露,必將帶來難以預料、更不可操控的嚴重後果,又豈是僅他們五人可以負責的?
可要是不說,又還想留在此地為官的話,那豈不是前來求官的第一天、就對縣尹大人藏住了一個與他息息相關的驚天機密,更還要在之後與他的朝夕相處中,堅守著這個秘密、在這小城裡煎熬的待下去?
綜上種種,究竟該要如何權衡與抉擇?
即便是飽治經學、爭鳴常勝如羋筠,卻也從不曾處理甚至麵臨過如此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事到如今,仿佛都是她自願的走來到麵前的一個八卦迷陣般…前方的路雖是四通八達,卻全然看不清該往何處出入…
墨家弟子們想到這裡,頓時麵麵相覷,各自仿佛皆心有靈犀般,隨即,隻對過一個眼神,便各皆了對方的想法。
很快,羋筠作為大師姐,與師弟們的區別就體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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