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在浸泡過無數次血腥與廝殺的嗅覺記憶裡,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這樣的芬芳了。
“還活著。”
那聲音的主人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傷得很重。”
“小姐,我們行程緊迫,此地荒僻,實在不宜久留…”
“帶上他。”
那聲音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謝木生感到一雙柔軟卻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微微抬起。他奮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隻看見一張逆著光的麵龐輪廓,顯得稚嫩而柔和。
他看不清具體模樣,唯有那雙眸子,在昏黃的光線裡亮得出奇,像極了夜空中最清澈的星子,此刻正專注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
她問。
他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仿佛塞滿了砂礫,隻能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算了,等醒了再問吧。”
她似乎並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一句,隨即轉頭朝後麵喊道:“拿些水來,乾淨的布,還有藥箱!”
謝木生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輛馬車。車廂內鋪著厚實而柔軟的乾草,暖意融融,與車外凜冽的寒風儼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蜷縮在角落,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沉浮。恍惚中,聽見外麵傳來絮絮的低聲交談:
“小姐,您心善自然是好事,可咱們這趟是去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的。這人來曆不明,瞧那模樣,還是隻虎妖…萬一惹上麻煩…”
“萬一他是個壞人?”
那清亮的聲音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不以為意,“你看他,都快餓死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還能壞到哪裡去?”
“可是…”
“二叔,我爹讓你跟著我,是讓你聽我的安排,可不是讓我事事都聽你的。”
那被喚作二叔的人便不再吭聲了。
謝木生心裡忽然泛起一絲想笑的衝動,卻已經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在這片陌生的溫暖與嘈雜聲中,他徹底失去了意識,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已是半夜時分。
馬車仍在晃晃悠悠地前行,車廂裡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隨著顛簸輕輕搖曳。那位姑娘就坐在他身側不遠,正盤膝而坐,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眼前一部攤開的舊冊子。更奇異的是,一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樹枝懸浮在她麵前,枝條末端竟泛著微弱的、紫色的熒光,仿佛在進行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修煉。
“醒了?”
她似有所感,抬起眼來,露出一張白皙乾淨的臉龐,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未脫的稚氣,“餓不餓?”
謝木生隻是愣愣地看著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也不介意,隻是中止修煉,將那枝條拿下、紫光消散,而後隨手從旁邊取出來了一隻粗陶碗,裡麵盛著溫熱的、略顯稀薄的米粥,遞到他嘴邊:“先吃點東西墊墊,明天天亮再給你換藥。”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接碗,手臂卻抖得厲害,差點將碗打翻。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索性將碗端了回去,用木勺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然後穩穩地送到他唇邊。
“張嘴。”
他怔了怔,最終還是依言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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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很稀,味道寡淡,幾乎沒什麼滋味。但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入胃中的那一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眼眶。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吃過一口熱乎的東西了。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叫什麼名字?”
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溫和。
“謝…謝木生。”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謝謝木生?”
她故意模仿著他那斷續的語調念了一遍,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這是要謝謝我,然後告訴我你叫木生,還是你本來就姓謝名木生?”
“我…姓謝,名木生。”
謝木生看著她狡黠的笑容,無奈地低聲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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