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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年節,叔叔就會邀請鄭寅一家去做客,到時候叔叔就會燒一桌好菜來招待他們。所以一聽說要去看好婆,鄭寅和弟弟妹妹們都很高興。叔叔家的老二長得又白又胖,特別愛吃肉,大家都叫他“肉師傅”;他的嘴有點癟,孩子們取笑他說:“癟嘴老太婆,吃飯敲銅鼓。啥人敲得響,明朝來白相。啥人敲得輕,明朝來請假。”鄭寅的弟弟長得秀氣,有點像媽媽,媽媽說:“兒子像娘,銀子打牆,以後會富貴的。”加上又是小兒子,媽媽特別喜歡他,叔叔嬸嬸也喜歡他。有一年暑假,叔叔嬸嬸讓弟弟到他們家住一段時間,可是去了一個星期弟弟就吵著要回來,叔叔隻好把他送回來。鄭寅問弟弟:“叔叔家多好啊!經常吃魚吃肉,還有各種水果,你怎麼不多住一些日子?”弟弟卻說:“沒意思,一點意思也沒有。在叔叔家隻能和堂兄們下下跳棋軍棋,看看小人書。到弄堂裡去玩吧,又沒個小夥伴,鄰居家的孩子一般都躲在家裡不出來;到外麵去逛吧,到處都是高樓、商店、汽車,沒什麼看頭,去了三四天就把人憋壞了。不像中興裡,鄰居家頓頓吃什麼都知道,大家在一起玩多好啊!”雖然鄭寅家很貧困,經常喝粥吃醬菜,但是鄭寅覺得他的童年是幸福的。
有一年快到國慶節了,聽說國慶節人民廣場晚上放煙火,白天還要舉行盛大的遊行,最後遊行的隊伍齊聚人民廣場,召開大會。知道這個情況後,叔叔打電話,讓鄭寅和弟弟妹妹們9月30日晚上到他家去,白天看遊行,晚上看煙花。因為10月1日清晨4點上海要實行交通管製,通往市中心的各條道路全部封閉,沒有特別通行證,人和車都不準通過。威海衛路是通往人民廣場的一條主要街道,遊行的隊伍很多,看遊行的人也很多。為了占一個好位置看遊行,一清早,鄭寅和弟弟妹妹叔叔家兩個孩子以及叔叔鄰居的孩子們就把小凳子放在馬路邊上,意思是先占一個位置,遊行聽說要到10點鐘才開始。一會兒要吃早飯了,鄭寅和弟弟先看著位置,叔叔的兩個孩子和妹妹們先回去吃飯。又過了一會兒,他們早飯吃好後,來換鄭寅和弟弟回去吃早飯。鄭寅和弟弟吃過早飯後又朝馬路走去,到了地點,看見那裡圍了許多孩子,原來叔叔鄰居家的孩子冬冬正和別人發生爭吵,一個大個子男孩氣勢洶洶,非要冬冬滾開,還把冬冬的小凳子踢到一邊去。冬冬據理力爭,說他是先來的憑什麼要把他的凳子踢掉,那個男孩蠻不講理地說:“什麼你先來的,阿拉半夜就來了。”冬冬說:“你半夜就來了,阿拉來的時候一個凳子也沒有,儂講儂半夜來咯,儂又不是神經病,會半夜來。”還有幾個孩子都指責那個男孩瞎說。那個大個子男孩理屈詞窮,惱羞成怒,一把把冬冬推倒在地,並用腳踢他。鄭寅實在看不下去了,就一下衝上去站在大個子麵前和他理論。大個子一看鄭寅比他矮半個頭,人又瘦,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說:“矣儂啥事情?儂給我滾開,想吃生活(想挨揍)嗎?”說著上去推了鄭寅一把,並把他自己的小凳子放上。
鄭寅一下子氣就上來了,把媽媽囑咐他到叔叔家千萬不要和別人打架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上去一腳把大個子的凳子踢到了馬路當中。這時遊行還沒開始,馬路上也沒汽車。這下子大個子火了,揮動雙拳惡狠狠地向鄭寅撲來,把冬冬及別的孩子們都嚇壞了,以為鄭寅肯定要吃虧,隻有鄭寅的弟弟妹妹們一點也不驚慌。一場打鬥開始了,結果可想而知,大個子臉上鼻子上中了好幾拳,鄭寅的肩上背上也中了大個子幾拳,但那拳不但沒有力量,而且都打在次要部位。鄭寅出拳有力,拳拳打在要害部位,按照拳擊比賽規則,鄭寅可以得很多分。“流血了,流血了!”圍觀的孩子們叫起來。大個子覺得剛才鼻子上挨了一拳,酸辣辣地疼,好像有液體流下來,聽到圍觀孩子們的喊聲,本能地用手摸了一下鼻子,一看一手鮮血,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叫起來。一會兒大個子的媽媽得到消息,氣衝衝地跑過來,像一隻母老虎似的,一麵走一麵喊:“啥人打了阿拉阿寶?啥人打了阿拉阿寶?”走到眼前一看,阿寶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阿寶用手一指鄭寅哭著說:“就是伊。”阿寶媽二話不說,對準鄭寅的臉一巴掌狠狠地掄過去,鄭寅豈能讓她打著,巴掌還沒到臉上他就像泥鰍一樣滑跑了。阿寶媽還想發動進攻,不料手在空中就停住了,沒有打下來,抓住阿寶媽手的是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說:“同誌!小孩打架是常有的事,儂是大人,哪能打人家小孩呢?”阿寶媽不情願地把手放下來說:“伊為啥要打阿拉寶?”那位中年男子說:“這件事情我從頭到尾全部看見咯,是儂家小孩先打人的。”“就是的,是儂家小孩先打人的。”孩子們紛紛作證。
阿寶指著鄭寅說:“伊把我凳子踢到馬路當中,我才打伊的。”冬冬說:“阿拉先來的,伊非要把阿拉的凳子踢塌。”阿寶媽還想糾纏下去,這時候維持秩序的工人糾察隊戴著紅袖標,走過來了:“讓開,讓開,遊行隊伍就要來了。”阿寶媽一見隻好拉著阿寶拿著凳子惺惺地離開了,邊走邊罵鄭寅是小流氓,“野蠻小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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