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兒子和丈夫每個星期才回家一次,小女兒、小兒子也一樣,每個星期六下午才回家。隊長的爸爸和公公一直默默地乾活,也不說話。雖然不說話,兩人乾活配合得卻很默契。鄭寅真懷疑他們倆當中是不是有一個啞巴。直到有一次看見隊裡社員向他們打招呼,他倆機械地點頭答應並回答了幾句話,才確定他倆沒有一個啞巴。做飯的阿姨說:“兩位老漢不但白天一直不停地乾活,晚上還在河邊的草棚裡守護扳網捕魚,一晚上也能捕個十斤八斤魚。兩位老漢還會裝織機,就是上海農村自己用土織機來織土布。織土布開頭比較難,要把經緯線弄好,才能開始織,一般人隻會織布,卻不會開頭的工藝,兩位老漢卻會擺弄它。當然幫人家弄織機不是白乾的,人家要管飯,還要付費。兩位老漢除了吃飯,其他抽煙喝酒都不會,什麼開銷都沒有,不但不是家裡的累贅,反而是家裡的‘搖錢樹’,所以隊長家裡都是掙錢的,開銷隻有兩個上學的孩子。隊長家也成了隊裡的首富。”做飯的阿姨說到這裡,又無比羨慕地說,“為啥人家的命這麼好,都是掙錢的?哪像我家裡的兩個‘老不死’懶得要命,一天啥也不做,都是白吃飯的。”
學生們的到來,給生產隊帶來了不花錢的勞動力,隊裡的青壯勞力到附近工廠搞副業了,現在隊裡隻剩下一些中年男人和婦女,特別到了秋天,農活很多更顯得勞動力不足,所以學生的到來,隊長自然很高興。第一天安排同學們撿薄荷,隊長和另一個社員用鐵耙挖,同學們撿。薄荷根挖出來,一根根白白的,比豆芽菜長和粗一點。隊長說:“這個薄荷根,也就是那白白的芽,賣給化工廠煉成薄荷油。薄荷油的用途可廣了,牙膏、薄荷糖、藥品等等都離不開它。上海郊外的薄荷質量最好,煉出來的薄荷油質量也好,出口到國外,供不應求,價格還很貴。”同學們說:“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多種一點?”隊長說:“不行啊,這東西收的時候特別費功夫,要一根一根撿,一個人一整天也撿不了多少,麻煩得很。”隊長告訴同學們要認真撿。
同學們雖然比不上社員,但是比預料的要好多了。他們原先以為城裡人不會乾農活,事實證明城裡人一樣能乾農活。隊長一高興就吩咐做飯的阿姨明天改善生活,到鎮上打點肉來,做紅燒肉來犒勞同學們。第二天的紅燒肉做得真不錯,裡麵還有“烤麩”“百葉結”“油豆腐”,真香,每人一勺倒在碗裡也有一小碗。輪到鄭寅了,肖曉蘭看了看他,給他舀了一勺。鄭寅一隻手端飯,一隻手端菜回到宿舍。“老鼠王”眼睛尖,看見鄭寅碗裡的菜後就喊起來:“你們快來看哪,到底是同桌,有偏心哪,你們看鄭寅碗裡肉特別多,而且是滿滿一碗;而我們呢,肉又少碗還沒盛滿。”大家看後都讚成“老鼠王”的意見。鄭寅說:“你們喊什麼?大家都一勺,我又沒有盛第二勺,肉多也是一勺裡的,我又沒到鍋裡去撿。我的肉盛得多,隻能證明我老鄭有福氣運氣好;你碗裡肉少,隻能說你是個沒福的老鼠。”
挖完薄荷,就開始收稻子。不過隊長不讓同學們用鐮刀割稻子,怕出危險,隻讓同學們捆,然後用扁擔挑到稻場。打稻子使用滾筒打稻機打,它是用電機當動力,電閘一合,它就轉起來,很方便的。打完稻穀後的稻草,也有用途,要捆起來以備將來打草繩和草袋子。鄭寅挑了一天的稻子,雖然挑得不多,可是到了晚上肩膀還是又紅又疼。看人家社員挑得又多又快,人家啥事沒有,自己還是缺少鍛煉。第二天,大家隻好換著乾,挑稻子的去捆稻子,捆稻子的來挑稻子,但是鄭寅還是堅持不換,因為挑稻子的人少,自己咬牙也要堅持下來。
星期六傍晚,隊長那位在工廠當臨時工的大兒子回來了。聽說隊裡來了城裡的學生,他連忙匆匆吃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到灶房來看熱鬨。正好同學們也在吃飯。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那小子長得和他媽一樣,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那小子一見幫灶的肖曉蘭,眼睛都直了。做飯的阿姨和他打招呼:“阿興,明天禮拜天休息,今天回來了?”
阿興嘴上答應著“嗯嗯”,眼光卻沒有離開過肖曉蘭。肖曉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轉身回到屋裡。自從見到肖曉蘭以後,那小子天天回家,一趟十幾公裡也不嫌累。一回來他也不回自己的家,推著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戴著上海牌手表,穿著新衣服就到灶房來炫耀了,和做飯的阿姨東拉西扯沒話找話,兩隻眼睛卻總是停留在肖曉蘭的身上。做飯的阿姨雖然也討厭他,但是也不敢得罪他。肖曉蘭不和他說話,也不理睬他。連續幾天後,同學們都看出來了,“大禿子”說:“你們看那小子長得那個樣,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老鼠王”卻趁阿興不注意,用別針把他的自行車紮了個洞。社員們也看出阿興的反常舉動。隊長怕造成不好的影響,就把兒子狠狠地訓了一頓,總算以後不來了。
稻子打下來了,又曬了兩天,隊長吩咐碾點新米,給上海人嘗嘗。這天晚飯是用新米做的,鄭寅從來沒有吃過新米,上海糧店賣的米都是兩三年的陳稻子碾的。鄭寅買米都買秈米,秈米便宜,一角四分三厘一斤,而粳米要一角八分錢一斤,而且秈米漲鍋,一碗米可做三碗飯,粳米隻能做兩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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