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醫院多住些日子，住得起嗎？在俺們那圪墶，每天三頓苞米渣子粥，整飽肚子就不錯了，哪裡有錢去看病。不要說去北京、上海，連省城的醫院也沒錢去，去縣醫院還得趕著馬車走一天呢。有的人在山溝裡待了一輩子連縣城都沒去過，大多數人不要說坐火車，連火車長的啥樣都不知道。我還算運氣好，參軍當了兵，轉業以後來到這裡，儘管還是種莊稼，但不管咋的，月月還能拿到幾十塊錢收入。”童遠帆問：“副連長你有幾個孩子？”“我連婚都沒結，哪來的孩子。”副連長的回答讓大家感到很意外。童遠帆說：“我們還以為你早就成家了，那你為什麼不結婚呢？”副連長說：“我們家的這個情況，哪家願意把閨女嫁過來早早變成寡婦？我二哥三哥，還是找了外鄉人，才成的家。至於我自己，一是不想欺騙人家姑娘，二是怕我早早死了，留下孤兒寡母，以後日子咋過呢？再說我結了婚，有了後代，後代還是有這種病，以後仍然一輩子不幸福。”胡佩珠說：“副連長你還是有條件去大醫院去檢查的。”副連長說：“我到長春的大醫院也檢查過，人家說現在檢查不出什麼病，等發病的時候就能查出來了。我一聽心裡涼了半截，等發病的時候，幾天就死了，能趕上趟兒嗎？”鄭寅說：“副連長，你不要悲觀，以後有機會到北京、上海的大醫院查一下，說不定就能查出病因來。”胡佩珠說：“副連長,我聽通訊員小胖說你經常寄錢回家，你說你沒有成家錢寄給誰啊？”副連長說：“我寄給二嫂和三嫂啊，我母親和我三嫂一起過。二哥、三哥去世後，他們的日子難過呀，再說那時候二嫂和三嫂是外鄉人，不知道我們老杜家有這種病，是我們欺騙了人家，我們老杜家有愧啊！我也想攢點錢，以後到北京大醫院檢查一下，說實在的誰不惜命啊！可是沒辦法，錢老是攢不住，攢著攢著一個窟窿等著。”胡佩珠安慰道：“副連長，以後你的侄兒侄女長大了，農村經濟發展就好了。”副連長說：“說到我們農村，我真是木頭眼鏡看不透。解放這麼多年了，還是羊頭上的毛多長還是多長。我是等不了這一天了，但願我的侄兒、侄女能盼到這一天。”一時間大家沉默了，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副連長。副連長笑著說：“你看說了我家的一些倒黴事，影響了大家的情緒。來，都說說你們自己家的情況。”胡佩珠帶頭說：“我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父親在外貿部門工作，母親是家庭婦女，沒有工作，姐姐已經出嫁了，弟弟、妹妹還在讀書，由於自己已經出來工作了，所以家裡現在狀況比以前好多了。”梁青鬆說：“我媽媽是個醫生，在醫院工作，爸爸在銀行工作，我在家最小，上麵還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已經成家了，現在家裡隻剩下父母和一個姐姐。”童遠帆、陳雅琴、夏天香也都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家庭，鄭寅是最後一個介紹的。從介紹的情況來看，梁青鬆的家庭狀況最好，鄭寅的家庭情況最差。鄭寅心裡想，這個副連長也是的，沒事說點別的不行嗎？乾嗎非要說個人家庭的情況？
晚上睡覺前，副連長吩咐老池頭,估計這隻狼今天晚上可能要來，讓老池頭晚上不要睡覺，整夜守在羊圈旁，也不要帶槍，狼來拖羊的時候不要驚動它，趕快回來報告就行了。半夜，老池頭搖醒了副連長，結結巴巴地說：“來了，來了。”副連長連忙起床，拿起槍拉開槍栓，把子彈推上膛，和老池頭一起出去了。這時鄭寅也被驚醒了，也跟在後麵走出去。外麵隻有微弱的星光，勉強看清地麵。到了羊圈的東麵，聽到前麵有吭哧吭哧的聲音，連長連忙蹲在地上，招手讓老池頭過來。老池頭拿著四節電池的手電筒過來了。副連長輕輕地說：“我讓你開手電筒你就開，對準前麵有聲音的地方。”副連長蹲在地上雙手托著槍，瞄準前方，輕聲說：“開。”老池頭一按開關，一道雪白的光柱照過去，隻見二十米處，有一個黃乎乎的東西，低頭在一個白乎乎的東西上啃著，就在那黃乎乎的東西被光柱一照抬起頭來的一刹那，砰的一聲槍響了，隻見那黃乎乎的東西朝上一躥，再也看不見了。鄭寅連忙說：“糟了，糟了，狼跑了！”副連長說：“跑不了，打著了。”大家連忙走過去，在手電筒的照耀下，一隻狼倒在草叢中，鮮血從頭上那個花生米大的槍眼裡汩汩地朝外冒，鮮紅的舌頭伸得很長，正在急促地喘著氣，一會兒狼停止了喘息死了。
早晨，大家圍著狼參觀，大家都說這麼近距離地看一隻狼還是頭一次，雖然在上海西郊公園也見過狼，畢竟還隔著鐵籠子，而狼在籠子的那一頭，哪像現在看得那麼清楚。大家都紛紛稱讚副連長的槍法好，一槍擊中頭部。鄭寅和副連長把狼和羊的皮都剝了。副連長說：“羊肉就不給你們留了，估計上一次的羊肉還沒吃完吧。如果誰想吃狼肉，可以給他留一點。”胡佩珠和童遠帆都說：“不想吃狼肉，看看都惡心。”鄭寅卻說他倒想嘗嘗狼肉的味道。副連長從狼的大腿上砍下二三斤給了鄭寅，然後用狼皮包上狼肉，用羊皮包上羊肉，統統塞進麻袋裡，把袋口用繩子紮好。吃完早飯，副連長把麻袋搭在鞍子前麵，跨上馬回連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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