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活？」
沈七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
「老哥不妨把話說透些，我看昨個送來的屍首，少說也有大幾十具，難道還不夠咱們這殮房忙活的？」
沈七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快速盤算開來了。
外城的幫派為了搶地盤，每天都有衝突，死傷是常有的事，他穩穩噹噹就能從橫死之人上摸到幾縷帶紅的命絲，安全且隱蔽。
如果去接外麵的私活，就難免要擔風險。
可轉念一想，這趙胖子人精一個，自己剛來頭一天，他就急吼吼拉自己入夥，肯定是大有油水可圖。
見沈七沒一口回絕，趙有田心裡就有底了，這事有門！
「七哥兒，這你就不懂了。」趙有田往前挪了挪屁股，又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這生老病死，那是老天爺定的，天天都有。送到咱們這殮房來的死鬼自然不少，但大多都是外城人，內城的極少見，你可知為啥？」
沈七目光微動，看向趙有田，等著他解釋。
「那內城住的都是些什麼主兒？商賈富戶、達官顯貴！人家講究的，就是一個『體麵』！」
趙有田「啪」的一聲，手拍在了桌子上。
「誰家裡要是死了老太爺老太太，那喪事就必須得風風光光、大操大辦。在那些老爺眼裡，咱們這地方，那是下九流的泥腿子和臭要飯的死後才來的醃臢地。把自家人送過來？未免太跌份兒！」
「他們要辦喪事，都得花重金從外麵請殮屍匠上門，去府裡好生伺候著。」
說到這，他兩手一攤，表情變得有些滑稽。
「可你瞅瞅咱們外城街麵上，乾殮屍這行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正常人，那是絕不會乾這個，乾這行的，多是些走投無路、活不下去的可憐人。你往街上撒巴一圈，麵目可憎的那是大有人在，想找個正常模樣的難得很。」
「那些老爺什麼德行？平時裡腳踩的青石板上多塊泥巴都要嫌棄。你想想，請上門來的殮屍匠是這副尊容，往靈堂裡一站，索命小鬼似的，主家看了心裡能痛快？」
沈七聽著，身子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椅背上。
這確實是實話。
殮屍人這行當，倒也不是說非得三缺五弊才能乾，還沒那麼邪乎，但是殮屍匠常年跟死人打交道，陰氣入體，熬到最後也是差不了多少。
趙有田話鋒一轉，目光在沈七身上打了個轉，上上下下端詳了一番。
「但七哥兒你不一樣啊！你瞧瞧你這模樣，生得端正俊朗，手藝也是沒得挑！」
「最要緊的一點是，七哥兒你可是監天司掛了名的，在那些老爺們眼裡也是大人物了！」
「你想想。」趙有田滿麵紅光，越說越來勁，「咱們若是放出風去，打出『請監天司的大人親自上門殮屍』的名號……那些富戶，會是個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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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著自己滾圓的肚子，信誓旦旦地打著包票。
「絕對是趨之若鶩！連監天司的武者大人都不嫌晦氣，親自上門給他家老爺子收拾皮囊，這得多大的麵子！」
沈七靜靜地看著這胖子手舞足蹈，心裡暗自點頭。
這趙胖子，確實是個精明人。
趙有田咽了口唾沫，伸出五根手指，在沈七眼前晃了晃。
「隻要咱們運作得當，去內城走一趟……不用多，一單要他個五十兩雪花銀，那些老爺保管是樂嗬著給錢！」
五十兩。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沈七現在身上也不過五十餘兩。雖然他還沒去抓藥，但那些能滋補氣血、熬煉筋骨的藥材絕對便宜不了。俗話說窮文富武，手裡有了真金白銀，這武道之路才能走得更寬。
見沈七遲遲不搭腔，趙有田趕忙繼續加碼。
「到手之後的銀錢，咱們二八分帳。七哥兒你拿大頭，占八成。老哥我跟著喝口湯，隻拿兩成。」
怕沈七覺得自己沒出力白拿錢，趙有田又連忙賠笑解釋：「七哥兒，這筆錢老哥我可不是白拿的。上麵那些當大官的自然看不上這點碎銀子，但下麵守門的、探路遞話的、各家府上的管事，總不能不打點。我拿這兩成，全都得去疏通關係，包你進出內城暢通無阻！」
沈七聽罷，略一沉吟。
吃獨食長不大，想讓馬兒跑，就得給足草。自己還要留著精力練武、同化命絲，這打點人際關係的瑣事，交給趙有田去乾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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