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隻是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她睜開眼,眼神平靜無波,掐著手上的佛珠。
“都不合適……”她重複賀容予的話,聲音很低,像沉沉的秋。
“我娘家有一位年紀合適的姑娘,聽說人長得挺周正的,你們可以接觸接觸。”她一頓,眼神仿佛越過賀容予,回到久遠的記憶,“你大哥在時,原要定親的……”
賀容予眸色沉了沉,低下頭。
他和賀老夫人的那點微薄母子緣分,斷在大哥離世的那天。
這麼多年了,其實大哥從來沒死。他一直活在賀老夫人和賀容予之間,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個洞窟。
縱然他如何想修補,也修補不了。
從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或者說,更早一些,從那一句:這孩子命數太凶。
而賀老夫人從前不信。
她堅持把這孩子生了下來,於是厄運便開始了。
這個孩子,從一出生起,便不哭也不笑。他仿佛不像個孩子,而像個大人。他早慧,沉穩,才華橫溢,可偏偏和父母親人都不親近。
賀老夫人想起那句批語,後自後覺地惶恐。
再後來,她的丈夫死了,她寵愛的大兒子也死了。
這時候她開始後悔,她為什麼不信命呢?
賀容予沉聲打斷賀老夫人的回憶:“母親,兒子並不想成婚。不論是誰,都不想。”他著重強調了後一句。
賀老夫人沉默著,閉上眼,許久,說:“好,去吧。”
賀容予站起身來,快步離開。這座靜謐而美好的小院,在這一刻仿佛向他露出滿身的瘡痍。
夜裡昭昭來尋賀容予。
院子裡的燈沉默地亮著,下人們都被遣了出去,包括朝北。朝北在門口,記起不久前賀容予的吩咐:所有人,都出去。
他思忖著,所有人的行列,在賀容予那兒應該不包括三小姐。
三小姐就是王爺自身。既然如此,他沒有攔昭昭。
昭昭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她穿過寂靜的夜,慢慢地走近賀容予。
賀容予的影子在燈下落寞而寂寥,酒壺裡的酒早就空了。昭昭的影子停在他影子上,和他的影子交疊。她半蹲著,喚了聲:“二哥。”
賀容予睜開眼看她,嗯了聲。
昭昭拿住他手裡的酒壺,輕聲問:“酒好喝嗎?”
她知道二哥和母親關係不好,所以猜測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賀容予搖頭:“不好喝。”
昭昭掰開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手心裡,替代酒壺。
“那便不喝了。”
“好。不喝。”賀容予應著。
昭昭撐起賀容予的身子,他很重,壓得她快站不起來,“回去睡覺。睡一覺就好了。”
賀容予以前也這麼哄她。
賀容予笑了聲,“你在哄我,昭昭。”
“嗯。”她不否認,為他能認出自己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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