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掉唇角溢出的一絲血線,托著微微疲憊的淨心蠱,繼續前行。
穿過蠱葬林,眼前景象再變。
白霧彌漫,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沒有了邪氣,卻多了一股沁入骨髓的陰冷,耳邊不斷響起虛幻的呢喃,勾著人最深的心魔。
這裡是秘境第二重——幻心霧境。
幻境不殺人,卻能吞人心智。
一旦沉溺其中,便會永遠被困在自己的心魔裡,直至肉身枯萎,魂魄消散。
林羨才踏入霧境三步,眼前景象便驟然扭曲。
下一秒,他回到了前世死亡的那一夜。
吊腳樓內,萬蠱噬心,劇痛鑽心,血肉被一點點啃噬。蘇卿卿站在他麵前,一臉得意猖狂,身邊圍著對她趨之若鶩的舔狗團,一個個冷眼旁觀,看著他一點點走向死亡。
“林羨,你就是個天生的祭品。”
“你的機緣,你的氣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看,沒有人會來救你,你活該如此。”
蘇卿卿的聲音尖銳刺耳,一遍遍在耳邊回蕩。
前世的絕望、痛苦、怨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畫麵再轉。
苗疆祭台。
蝕月神躺在他懷中,神格破碎,金色神血染紅了他的衣衫,那雙總是淡漠清冷的眼眸緊閉,再也不會睜開,再也不會為他泛起一絲情緒。
無論他怎麼呼喚,怎麼擁抱,怎麼親吻,懷中的人都毫無反應。
“不要……”
“蝕月,別睡……”
“我還沒帶你去吃夜市的糖炒栗子……”
林羨身形劇烈顫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碎,痛得無法呼吸。
這是幻心霧境最狠之處——以你最痛的記憶為刃,以你最怕的失去為牢。
他的意識在崩潰邊緣瘋狂拉扯。
一旦沉淪,便是萬劫不複。
就在林羨即將徹底陷入幻境的刹那,腦海深處,驟然響起一聲極輕、極溫柔的蝶鳴。
是銀蝶。
是他與蝕月的契約銀蝶。
那一聲輕鳴,如同晨鐘暮鼓,狠狠砸在他混沌的意識之上。
林羨猛地一顫,瞬間清醒。
他咬緊牙關,舌尖狠狠一抵牙根,腥甜的鮮血瞬間湧上。
“以我林羨心頭血為引——”
“破!幻!陣!”
一聲低喝,鏗鏘有力,意誌如鐵。
指尖逼出一滴滾燙的心頭血,滴落在麵前的白霧之中。
“滋啦——”
白霧如同被烈火灼燒,瞬間翻滾消散。
心魔破碎,幻境崩塌。
眼前依舊是白茫茫的霧境,可那陰冷勾魂的力量,已被徹底斬斷。
林羨臉色蒼白,額間布滿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卻眼神明亮,再無半分迷茫。
“這點伎倆,也想困住我?”
他冷笑一聲,拖著疲憊卻堅定的身軀,一步步踏入霧境深處。
幻境之中,無聲無息,最是煎熬。
耳邊不斷閃過熟悉的聲音:
有蘇卿卿的嘲諷,有舔狗團的冷語,有前世的哀嚎,有今生的擔憂。
可林羨始終心神堅定。
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救蝕月。
他要帶著蝶心草回去,救那個為他流血、為他失控、為他學會喜歡、為他甘願墜入凡塵的神明。
不知走了多久,白霧終於漸漸稀薄。
前方,傳來潺潺流水之聲。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清冽甘甜、能撫平一切傷痛的氣息。
林羨心中一震。
是蝶心泉!
他終於要到了!
他加快腳步,衝出霧境,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池靜靜懸浮在半空中,泉水瑩白如玉,泛著淡淡的銀光,泉池中央,生長著一株寸許高的小草,通體雪白,葉片如蝶翼輕展,在血月之下散發著治愈萬物的神聖氣息。
那就是能救蝕月神的唯一神藥——蝶心草。
林羨的眼睛,瞬間紅了。
所有的恐懼、疲憊、焦急,在這一刻,儘數化為失而複得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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