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蠱神徹底湮滅的濁氣儘數消散,被血月浸染數日的蒼穹緩緩褪去暗沉,清輝月色穿透雲層,溫柔鋪灑在滿目瘡痍的萬蠱古墟之上。斷裂的蠱石柱歪斜倒伏,焦黑的土地殘留著大戰過後的灼熱氣息,無數失去本源操控的變異蠱蟲紛紛褪去凶戾,縮入深山溝壑,歸於沉寂。
持續許久的萬蠱朝宗浩劫,終在此刻徹底落幕。
吊腳樓的暖閣之內,燭火搖曳,柔光繾綣。
林羨倚靠在軟榻之上,周身經脈還殘留著大戰透支後的酸軟疲憊,胸口舊傷雖已被蝕月的神力修補完好,可強行催動神骨共鳴、抗衡上古邪力帶來的損耗,依舊難以短時間消弭。
蝕月端坐其身側,一襲玄色黑衣襯得眉眼清冷絕塵,眼尾那道淺淡的銀紋若隱若現,隨著指尖流淌的柔光輕輕顫動。他沒有急於修複自身破損的神格,反而將全部神力收斂放緩,一縷縷溫和純淨的銀蝶神力,源源不斷渡入林羨體內。
掌心深處,那枚早已與林羨血肉共生的神骨微微發燙,瑩白的紋路縱橫交錯,一邊承接蝕月的神力滋養,一邊反哺林羨的肉身,人神羈絆在此刻緊密相融,不分彼此。
“不用一味顧著我。”林羨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蝕月略顯蒼白的麵色上,指尖輕輕觸碰到他微涼的手背,“你燃燒神格硬抗上古蠱神,神魂受損遠比我嚴重,再強行耗損神力,隻會加重隱患。”
蝕月垂眸,漆黑的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萬古神明的淡漠與疏離,早在遇見林羨的那一刻儘數消融。從前他孑然一身居於永夜蝶境,無牽無掛,生死榮辱皆可置之度外,可如今心上係著一人,便再也做不到冷眼漠視。
“你若不安穩,我便無法靜心休養。”蝕月低聲開口,嗓音清冽又繾綣,“神格破損無妨,千年歲月我皆可熬,唯獨你的一絲損傷,我都無法容忍。”
漫天銀蝶穿過雕花窗欞,輕輕落在窗台、床沿,細碎的銀光縈繞二人周身,化作一層柔軟的屏障。這些伴隨蝕月而生的銀蝶,是蝶境的本源生靈,亦是人神契約最好的見證,感知著主人的情緒,溫順又安靜。
樓下庭院,一派劫後餘生的安穩景象。
許南枝靜靜立在青石階上,微風拂動衣角,曾經被啞蠱禁錮的嗓音已然恢複如初,眉眼間卸下了長久以來的惶恐與緊繃,多了幾分平和從容。巫嶠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昔日殺伐果斷的巫主,此刻斂去一身戾氣,周身蠱力溫潤內斂。
同命蠱在二人血脈之中緩緩流轉,心跳同頻,氣息相融。
從前巫嶠執念神格,妄圖借萬蠱朝宗之力登頂蠱道之巔,被欲望裹挾,步步踏錯,淪為亂世棋子。可曆經絕境廝殺、生死別離,他終於幡然醒悟,所謂至高無上的力量,終究抵不過煙火人間的相守。
“七十二寨的長老已經陸續抵達寨中,等候商議後續蠱門規矩。”巫嶠輕聲彙報,目光始終落在許南枝身上,字字溫和,“域外蠱師殘餘勢力已被全數清繳,巫蠱世家作亂餘黨也已關押定罪,短時間內,苗疆再無外患。”
許南枝緩緩點頭,望向遠處連綿的苗疆群山:“亂世因貪念而起,無數蠱師為禁術、神格、權欲互相殘殺,連累寨民受苦。往後蠱道需改,以善馭蠱,以仁治寨,不再重蹈覆轍。”
“都依你。”巫嶠抬手,輕輕攏住她被風吹亂的發絲,“苗疆未來,由你做主,我為你保駕護航,永世不變。”
山巔之上,蕭凜靜坐石台。
雙目失明的世界裡,風聲、蟲鳴、銀蝶振翅的輕響,還有苗寨各處升起的炊煙暖意,拚湊出一片安穩天地。他親手斬斷過往執念,自廢雙眼贖罪,常年駐守秘境邊界,以孤寂洗刷罪孽,如今浩劫落幕,善惡終有歸處。
幾隻銀蝶落在他肩頭,輕輕蹭過他的脖頸,溫柔安撫著他漫長歲月裡的孤寂。
蕭凜唇角勾起一抹淺淡釋然的笑意,抬手輕輕觸碰蝶翅,低聲輕喃:“一切,都結束了。”
古墟之外,各方勢力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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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割據一方、欺壓弱小的老牌巫蠱世家,因趁亂作亂、勾結邪祟,儘數覆滅;遠道而來圖謀神骨與蠱道霸權的域外勢力,全軍覆沒,再無卷土重來的可能;那些依附亂世渾水摸魚的散修蠱師,紛紛歸順,接受新蠱門律法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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