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自如,她是主宰、女王,有操縱一切的力量。
這樣想著,她加快腳步,巴黎世家皮鞋在青石地麵上敲擊出急促的“嗒嗒”聲。
司機兼保鏢唐駿恭謹地佇立車外。唐駿今天穿一套黑色修身西裝,愈顯得身材健碩挺拔,瀟灑帥氣,而且他並未因深受向楠寵信而傲慢自大,一以貫之地服務周到、態度恭謹,更襯托出向楠“時代精英、美女總裁”的高尚定位。
這個街角路燈明亮,向楠在三五米外就看見唐駿展露笑容的臉,心裡感覺溫暖,加快腳步向他走去。忽然,有七八名化著濃妝、扮相怪異的人從街角轉過來,恰好隔在她和唐駿中間。
向楠差點和一名滿身血汙、手持拆骨刀的“殺人魔”撞個滿懷,不由得出聲驚叫,向後退去,可是退無可退,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誰身上。向楠下意識回頭,想說聲“對不起”,那人卻向她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向楠這一次受到的驚嚇比剛才更甚,雙腿發軟,差點癱倒——那人竟然也穿著“蘇曉青同款”暗紅色連帽衫,隻是麵相更加恐怖。那人(或者說那隻鬼?)的臉上布滿疤痕,是燒傷的疤痕——向楠並沒有親眼見過燒傷患者,也不懂區分燒傷、燙傷、利器傷所造成疤痕的區別,但是她直覺認為,那張臉上的疤痕,長長短短、紅紅白白、深深淺淺的疤痕,一定是燒傷留下的。有的地方皮肉外翻,壞死的組織和新生的嫩芽和諧共處,有的地方深可見骨,骨膜發黑,散發出腐臭的氣味,活像一具骷髏在地底埋葬多年,又重見天日,再度長出皮肉來。
不知怎的,一個恐怖而堅定的想法在向楠心中浮現:他的扮相分明是蘇曉青在火化爐中走一圈,沒燒乾淨,又活過來,穿上舊衣服,在人間行走。她當然知道這個想法多麼荒誕不經,可是它莫名其妙地浮現,支配她的全部思想和理智。
那一小群人完全沒留意她的失態,連“蘇曉青”也似乎不認識她,並未稍做停留,而是繼續向前走去,腳步聲踢踢踏踏,隻留下向楠木然站在原地,外表平靜,心中卻翻江倒海,強行把惡心嘔吐的感覺壓下去。
唐駿未察覺她的異樣,手扶車門,微微躬身,略帶謙卑地說:“向總,請您上車。”
向楠好像沒聽見,麵向“蘇曉青”遠去的方向,目光呆滯,臉色蒼白如紙。
唐駿見她魂不守舍,不敢過問,小心翼翼地護送她坐上車,一路忍著沒說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車停後,向楠卻不下車,從背後伸手過去,隔著座椅靠背緊緊擁抱他。唐駿輕撫她雙手,以示關心和安慰,卻不敢詢問她的遭遇。向楠一向驕傲、內斂、自信、從容,這樣失態,在唐駿印象裡,是絕無僅有的事。
向楠驚魂未定,心神恍惚,喃喃低語:“和你在一起,很溫暖,很有安全感,隻有……和你在一起……”
唐駿身體僵硬,卻緊緊握住她的手,光滑、纖細、冰冷的手。
良久,向楠才緩緩放開,調整呼吸,推門下車。唐駿一直目送她到家門口,等她走進去,反鎖大門,才轉身離開。
溫穎濤今晚難得在家,獨自躲在樓上書房裡,不知在忙什麼。向楠疲憊不堪地癱坐沙發上,沒跟他朝麵,他也沒下來打聲招呼。這是他夫妻的相處之道,雖然同在一家公司,同居一個屋簷下,卻各有各的空間,無論身體空間還是精神空間,都彼此獨立,互不乾擾,禮貌地戒備,高貴地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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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錢阿姨在二樓臥室裡哄溫潤和向邦入睡。這套六百多平方米的複式住宅,隔音非常好,不管樓上怎麼吵鬨,樓下都聽不見一點動靜。整個空間寬闊、明亮、寂靜、華貴、嚴肅、冷漠,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高不可攀的貴族,可惜因缺少生活氣息,奢華得不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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