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著銅釘的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碾壓過石板路,發出結實而沉悶的轆轆聲。
江卿墨和白林夕也很快收斂了麵上的表情,各自在仆婦的簇擁下,優雅地走向了自己的香車。
她們的車駕隨即跟上。
那些聚在桑府大門前,尚未從這場接連不斷的鬨劇中回過神來的看客們,低聲議論著方才桑家小姐的淒慘模樣,嘖嘖地驚歎著那位嘉慶縣主逼人的氣派和威勢,然後三三兩兩地散去。
……
江南姚府。
大門今日格外熱鬨。
一串係著紅綢的人馬停駐,鑼鼓喧天,透著虛張聲勢的熱鬨。
為首的,正是姚家那個一向低調的庶子姚震允。他穿著簇新的紅色喜服,臉色卻比身上的綢緞更沉。
花轎簾子被粗暴地掀開。
一個同樣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被人推搡著下來。
隻是她雙臂被反綁在身後,頭上蓋著的紅蓋頭歪斜著,露出小半截蒼白的下巴和嘴唇上明顯蹭破的血痕。
與其說是新娘子,不如說更像被押解的囚犯。
這一幕,全落入了聞聲趕來的姚家其他幾位公子哥兒眼裡。
人群裡發出幾聲壓低的嗤笑和揶揄目光。
“喲,震允兄,好福氣啊!這可是你心心念念多年未見的‘表妹’?果然特別!”有人拖長了調子,語帶雙關。
另一個立刻接話:“可不是嘛!京城桑府千金,金貴得很!瞧瞧這通身的氣派……嘖嘖,就是不怎麼體麵。聽說被原封不動送回來了?震允兄,委屈你啊!”
這話與其說同情,不如說幸災樂禍。
桑家為了遮掩醜事,許諾了異常豐厚的嫁妝,這事在姚家不是什麼秘密。
他們嘴上嘲笑著姚震允頭頂綠雲罩頂,娶了個失貞丟臉的表妹,心裡未嘗不在嫉妒:受了奇恥大辱是不假,但這份能砸死人的實打實的金銀鋪路,外加從此不用再為科舉奔波—。
對他們這些非嫡非長的庶子而言,這買賣,簡直天降橫財。
姚震允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腮幫子咬得死緊。但他忍著沒發作。
姚家嫡長子姚震麟卻皺緊了眉頭,大步上前,聲音帶著長房嫡子的威嚴:“震允!胡鬨!她如今進了姚家門,是你明媒正娶的新婦。把她捆成這樣成何體統?傳出去像什麼樣子!立刻鬆綁!帶她去正堂拜見父親母親!”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些說風涼話的兄弟,眾人稍稍收斂了些。
姚震允胸中憋著火,又不敢違逆嫡兄。他隻得僵硬地上前,用力扯開捆綁新娘子的粗繩。
那女子顯然被綁了很久,繩索勒破了她細嫩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紅紫印痕。
繩子一鬆,她立刻瑟縮著抱緊了自己,蓋頭下的身體抖個不停。
“大哥莫怪,”姚震允聲音乾澀地解釋,臉上是壓不住的煩躁和難堪,“不是我故意如此。一路從京城過來,這位‘表小姐’就瘋了一樣!一有間隙便想跑,口口聲聲說她不是什麼桑雯茵,是個叫翠芫的丫鬟!說小姐跑了,她是被綁了替嫁的!我不信,她又哭又鬨,尋死覓活。若不如此,怕早跳了河,這爛攤子,我怎麼帶得回來?”
這番話讓周遭的竊竊私語靜了一瞬。
姚家公子們臉上的嘲弄淡了點,麵麵相覷。
丫鬟替嫁?新娘子鬨了一路?
姚震麟的眉頭擰得更緊,盯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若有所思:“她一直說自己是丫鬟?”
“對!”姚震允語氣厭煩,“一路哭嚎,煩不勝煩。若真是桑府小姐,何至於此?定是失心瘋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顫抖的新娘子猛地抬手,拚儘力氣一把扯下了紅蓋頭。
一張雖然清秀卻因連日折磨而憔悴不堪的臉,暴露在日光下。
臉上淚痕交錯,嘴唇乾裂出血,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驚恐和無助。
“放開我!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是翠芫!我不是桑雯茵!”翠芫嘶啞著嗓子,不顧一切地朝著姚震麟和眾人哭喊,“我家小姐……她和那個姓廖的書生跑了!小姐她綁了我!逼我穿上嫁衣。嗚嗚嗚……我不是小姐!我真的不是!求求你們相信我!放我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姚震允最先反應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蓋頭,動作粗魯地想重新蓋回翠芫頭上:“胡言亂語!瘋子!給我閉嘴!”
“住手!”姚震麟一聲厲喝,阻止了姚震允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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