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前文中已經提到,宋代時由於食用油豐裕,人們養成了無論什麼東西都喜歡煎一煎的習慣,因此當時的餃子可能以煎餃為主。這一時期,煎餃東渡日本,及至現在,日本人提起餃子,還是默認為煎餃,而非水餃,大概就是唐宋遺風。
到了明清時期,水餃在中國超越煎餃,但明清民俗文化對日本的影響遜於唐宋,即使水餃東傳,亦不足以撼動煎餃在日本人心中“正宗”的地位。日本的餃子一直停留在唐宋的煎餃版本,並未隨同中國迭代。
元代因襲宋人的稱呼,餃子仍然叫作“角兒”。元仁宗朝,宮廷司膳禦醫忽思慧進獻的食療專著《飲膳正要》記錄了一種能呈上禦前的“水晶角兒”:豆粉擀皮兒,羊肉、羊脂、羊尾、蔥、陳皮、薑做餡兒,出鍋時,餃子玲瓏剔透,宛若水晶。
元朝時的麵點常常加入酥油、奶和蜂蜜,就算餃子也不例外。元代疆土廣袤,民族多樣,文化交融隨處可見。在烹飪領域,元朝人別出心裁地在包餃子時融入了麵包工藝:每兩斤半麵粉,用一斤酥油,加鹽,冷水和麵。包好的餃子並不水煮,而是烤著吃,名叫“駝峰角兒”。六百年後,酥香猶在,或許今天名垂西北的烤包子就是此物的後身。
與此同時,餃子也沿著元帝國的驛路,向西傳播,在如今的尼泊爾、阿富汗、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俄羅斯、亞美尼亞、烏克蘭、波蘭、拉脫維亞、立陶宛、意大利和德國等地都能找到類似的食物。土耳其語和其他阿爾泰語言用“manti”稱呼它們,該詞彙讓人想起漢語的“饅頭”,而宋元時期,饅頭是有餡兒的。
明代文獻中出現了“餃”字,但使用尚不太普遍。到清代,“餃子”之名總算敲定下來。
餃子尤其為北方人所鐘愛,過去窮家小戶,平時難得吃一頓肉,成天吃粗糧窩頭、菜葉子湯、醃菜,就盼著過年那一頓餃子,餃子承載著人們對生活的希望。北方天氣涼,熱騰騰的餃子下肚,分外舒坦。俗話說,“好吃不過餃子”,下一句應該是“舒服不如躺著”,將餃子和“躺著”並列為生活至高享受。
比起農耕時代其他粗重的活計,包餃子顯得輕鬆無比。全家人圍坐在暖烘烘的火爐旁協同勞作,聞著餡兒料的香氣,聽著孩子的笑聲,閒話家長裡短,其樂融融。這種溫馨的感覺就是“團圓”。
不需要付出太多體力,參與感強,打發時間,娛樂家人,包餃子是一項與美食有關的遊戲。若負責調製餡兒料的家庭成員手藝不差,最終,這場遊戲會轉化成熱騰騰的美味,更讓人著迷。
北方人的餃子情結在清朝就已經形成了。晚清時,北京有個旗人,名叫穆齊賢,道光年間,在惇親王府上任六品內管領。這人有寫日記的習慣,天天記錄今天吃了什麼、去了哪兒、見了誰、花了多少錢、買了什麼東西。那個時代,也許同僚覺得他挺無聊的,吃個早餐還寫日記,誰關心你吃了什麼。然而,到了今天,他的日記《閒窗錄夢》成為了解清人生活的寶貴資料。
觀察穆齊賢的行動軌跡,我們發現,此人除了每月上半個月的班,每天就是滿北京城溜達著喝茶、喝酒、吃東西,其中吃得最多的就是餃子。
道光八年(1828):
正月初一,吃餃子。
正月初二,早餐,吃餃子。
正月初三,早餐,吃餃子。
正月初五,早餐,包餃子,花七十文錢買了兩個甜橘子吃,晚上吃羹。
正月初六,早餐,吃餃子,買了串山楂。
正月初七,早餐,包餃子,中午出門吃麵喝茶,花了六百文,給母親買了二十個燒餅。
正月初八,早餐,吃餃子。
正月初九,早餐,吃餃子,吃完到阜成門喝茶。
正月初十,煮羊肉,請八舅來喝了兩盅。
正月十一,早餐買甜漿粥,吃了兩個餑餑,下午,吃餃子。
正月十二,出門赴宴,回家後,還是吃餃子。
正月十三,吃湯圓,看燈,喝茶,一直喝到三更天,又去喝酒,喝完酒已經天亮,給母親買了湯圓。
正月十八,晚餐,吃餃子。
正月二十三,朋友來訪,晚餐一起吃餃子。
正月二十七,有人請我吃餃子,花了三百文,然而……記在了我的賬上。
正月二十八,出城看戲,散場後吃餃子,有人請客,這次是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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