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舉起膾刀說:“別抓我!我隻是個廚子!”追兵見那的確是膾刀無疑,遂不顧而去。
一把膾刀便是一張臉譜。
斫膾如庖丁解牛,不諳此道者削出來的魚片大小參差,厚薄不均;高手為之,進乎技矣,有如藝術。練成此技離不開大量練習。以唐人之傾心可以想見,必然常常遇到得鮮魚,卻一時找不到廚子的情況,那就唯有親自操刀。
熟能生巧,上手多了,社會上廚師成材率直線上漲,有些人表麵上是公卿大臣,實際上卻是一個廚子。
唐太宗李世民的大哥李建成還是太子的時候,一次有人饋送了鮮魚,李建成急召廚師做膾來吃。座上兩位大臣——禮部尚書唐儉和司農少卿趙元楷——聽罷,居然自告奮勇地站起來說:“殿下何需庖廚,我倆就擅斫膾。”二人就那麼身著公卿衣冠,取過膾刀,在東宮殿上為太子斫起了魚片。
做魚膾禁沾生水,刀手的砧板或碟子上預先鋪就一層草灰,再覆白紙,以此來吸收魚肉汁液。斫魚時,先切掉魚鰭,然後在刀刃上塗抹魚油或魚腦,避免魚肉粘刀。
有一次,為吃魚蝦獻出寶貴生命的孟浩然見識了美女刀手的表演,大為興奮,忍不住高呼:“美人騁金錯,纖手膾紅鮮。”
纖纖玉手,冰肌霜膾,魚美,人也美,委實秀色可餐。
男子刀法,則勝在剛猛迅疾,正所謂“飛刀膾鯉”。
李白東遊齊魯,蒙仰慕者攜魚酒款待,乃作《酬中都小吏攜鬥酒雙魚於逆旅見贈》:
魯酒若琥珀,汶魚紫錦鱗。
山東豪吏有俊氣,手攜此物贈遠人。
意氣相傾兩相顧,鬥酒雙魚表情素。
雙鰓呀呷鰭鬣張,跋剌銀盤欲飛去。
呼兒拂幾霜刃揮,紅肌花落白雪霏。
為君下箸一餐飽,醉著金鞍上馬歸。
杜甫亦多次觀摩絕技,擊節歎賞:“饔子左右揮雙刀,鱠飛金盤白雪高。”隻見廚師左右揮刀,案前碟子裡如同雪花飄落,白嫩的魚片高高堆起。
杜甫是懂膾的,有一年冬季,他赴閿鄉縣(地屬今河南靈寶)縣尉宴請,作《閿鄉薑七少府設膾,戲贈長歌》,備述製膾食膾過程:
薑侯設膾當嚴冬,昨日今日皆天風。
河凍未漁不易得,鑿冰恐侵河伯宮。
饔人受魚鮫人手,洗魚磨刀魚眼紅。
無聲細下飛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蔥。
偏勸腹腴愧年少,軟炊香飯緣老翁。
落砧何曾白紙濕,放箸未覺金盤空。
新歡便飽薑侯德,清觴異味情屢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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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歸貪路自覺難,欲別上馬身無力。
可憐為人好心事,於我見子真顏色。
不恨我衰子貴時,悵望且為今相憶。
宴會的主人於嚴冬之際鑿冰取魚,交與刀手當席斫批。刀快無聲,膾落如雪,去骨留肉而雜以春蔥同享。“落砧何曾白紙濕,放箸未覺金盤空。”謂魚片鮮美,未曾沾濕盤底所覆的白紙,已為食客伸筷搛走。
為了尊重照顧年老的杜甫,主人特地給他留下腹腴一臠,免得杜甫手慢,每次沒等拿起筷子,盤中魚片就被搶光了。“腹腴”
是指魚的胸鰭到肚子那一塊細密無刺的純肉,是整條魚的精華所在,遵照先秦古禮,請人吃飯,這一塊肉理所應當留給席間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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