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列傳》中,司馬遷的本意可能是冒頓隻殺了不服從自己的後母、弟弟、大臣,至於聽話的那些人嘛,一切都可以商量。
當然,這也是一種猜測。由於《史記》前後矛盾的記載不在少數,必須詳加考論。
在中原人的文化中,冒頓娶後媽的事情,可以說是令人發指的亂倫行為,這是對亡父的大不敬。但是匈奴並不在意,匈奴人有一種名為“收繼婚”的習俗,所以我們不必將冒頓的行為,視為對父親的侮辱——儘管他是那麼憎惡他的父親。
也不隻是匈奴,以後的鮮卑、烏桓等民族,都有這種習俗。不僅僅是父死娶母(非親生母親),兄長死了,嫂子也要嫁給弟弟或者父親。
這些被中原人稱作“烝母”“烝嫂”的行為,在遊牧民族的思想觀念裡,得到了廣泛的認同。
譬如說,西漢解憂公主遠嫁烏孫後,先後兩次改嫁給第一任丈夫的堂弟與第一任丈夫和別的女人所生的兒子。有道是“入鄉隨俗”,對於這位為漢帝國外交事業,做出偉大貢獻的女性,我們應報以崇敬的目光。
再比如說,北魏開國皇帝拓跋珪(鮮卑族)的母親,在丈夫死後,嫁給了自己的公公拓跋什翼犍,並生下了三個兒子(周一良、李憑等學者考證)。隨著鮮卑人漢化進程的加速,文明程度的推進,這些原本在當時很正常的事情,再回頭看時,就顯得有些“辣眼睛”了。其中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文化的差異:在鮮卑語環境中,可以很自然地說出這種事,不會感到有任何的不妥。但是一旦翻譯成漢語,就不得不麵對華夏文化價值的評判。
直至北齊年間,魏收在撰寫《魏書》時,也對此諱莫如深,不敢直書其事。
沒有了反對者,冒頓自立為單於,統領匈奴。
冒頓的弑父行為,給後世帶來了非常壞的影響。以至於大家都把“冒頓”當作了弑父的代名詞。十六國時期,後趙太子石邃,對自己的父親石虎極為不滿,便曾對手下說:“官家難稱,吾欲行冒頓之事,卿從我乎?”所謂的“冒頓之事”是什麼,大家都懂。隻是,石虎是個狠角色,沒人敢支持石邃弑父的想法。
驕兵之計,智取東胡
不僅是後世,就是在當時,也有人看不慣冒頓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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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的鄰居東胡,在得到消息之後,火速派使者過來,向冒頓索要頭曼的千裡馬。
嗬,別人家大喪,你不吊唁也就罷了,還要來搶人家的遺產?
欺人太甚!
匈奴人都搖了搖頭,認為千裡馬是匈奴的寶馬,是單於的象征,不能給他們。
冒頓則不以為意,他說:“給,該給就給,不要因為一匹馬,就損害了與鄰國的關係。”
好家夥!竟然真的給了?
東胡的首領本意是要來試探冒頓的為人,看到冒頓給得痛快,都不向自己講條件,便認定他是個懦弱之輩。沒過多久,他又來找冒頓的麻煩了。
這次要的是冒頓的愛妻閼氏。
“閼氏”讀作“煙知”,單於的妻子就叫閼氏。因為單於同時會有多個閼氏,所以閼氏相當於皇後的說法,並不可靠。我們無法判斷這個閼氏本來就是冒頓的女人,還是之前他父親的女人,但無論她是什麼來曆,現在在名義上,她就是冒頓的女人。
冒頓馬上拿這事問大家:“怎麼辦呢?”
大家義憤填膺,紛紛表示反對,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東胡無道,乃求閼氏,請擊之!”話說得很直接,東胡得寸進尺,不打不行!
冒頓搖了搖頭,說:“沒必要因為吝惜一個女子,而得罪鄰國。”
好吧,就這樣,閼氏被打包送到了東胡王的身邊。其實,這不奇怪,冒頓對女人的態度從來就不怎麼友好,僅僅看他利用那位倒黴的妻子樹立威信之事,便不難明白。
我們必須搞清楚的是,冒頓隻是不在意女人,而不是不在意他的尊嚴,他就沒把這二者畫等號。再者,這種反常的“順服”,似乎更應該值得警惕,這可是一個處心積慮,乾掉老爹的人物啊!
可惜的是,驕傲自大的東胡王,沒覺察出一絲異樣,他不僅不對冒頓加以防範,還對這個潛在的敵人愈加輕視,認為他是一個外強中乾,可以長期欺負的包。
沒過多久,他第三次派使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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