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意識到他在暗示我,他要回去上班了。我連忙識趣地閉上了嘴,主動表示,散了吧。
從飯店簽完單出來,韓費又陪著我走了幾步。快分手時,他猶豫片刻,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突然說:“水流雲在園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跟別人提了,為你好……其實,住那裡的人,哪個不比你有背景,他們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幫得上忙嗎?”
韓費語調平靜,聽不出絲毫感情色彩,在馬路上熱烘烘的喧鬨聲中,冰一樣的銳利。
說完這話,他向我擺擺手,轉身向電力局那幢新建的回字形大樓走去,把我扔在了原地。
好半天,我才回過神,終於想明白了三件事:一,韓費不是第一次聽說水流雲在園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剛才飯桌上我提及此事時,他的神情其實有些慌亂和不安;二,他剛才滿口答應我,隻是敷衍,他根本就沒打算插手此事;三,水流雲在園電流不穩的問題,後麵可能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根據韓費的提示,如果我對此追根問底,很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第三點興許是韓費在故弄玄虛,事情可能是當初安排水流雲在園地區的電路時,電力局方麵有失誤,但現在隻能將錯就錯,因為一旦真相暴露,電力局的某個頭頭可能要為此負責,這個頭頭甚至可能就是韓費本人,而電力局上上下下也說不定會因此被扣掉獎金若乾,大家都有利益在裡麵,所以就把它當秘密隱瞞了起來。
對這個秘密,我毫無興趣,也沒打算跟電力局過不去。但把這些事情都想明白之後,我難免心情沮喪。
回到家,我一頭倒在床上,想好好睡上一覺。努力了半天,還是毫無睡意,剛才沮喪帶來的疲倦,在腦袋沾上枕頭後,忽然不知去向。
我又開始沒有邊際地心浮氣躁,失敗感讓我變得偏執,我在自己跟自己較勁,覺得所有的沮喪都和水流雲在園的電力問題有關,若不能把問題解決了,那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被這個奇怪的想法煎熬著,我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裡來來回回走個不停,但腦子裡還是毫無頭緒。所謂病急亂投醫,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個叫“職業電力殺手”的家夥。
認識“職業電力殺手”純屬偶然。
2000年前後,網絡一下子紅火起來,社會上流行在網絡聊天室裡搞網戀,我趕時髦和一個叫“小叮當”的神秘女子網戀起來。小叮當名字雖小,年紀卻不小。神秘的麵紗下,她其實是本城一家娛樂經紀公司老板的糟糠,根據她老公的年齡推算,她沒三十七八,也至少三十五六,屬於那類青春已逝、衣食無憂的有產中年婦女,因為每天有大把時間需要打發,就化名小叮當,在一個叫鏡花緣的聊天室裡扮青春少女,不時地跟那些毛還沒長齊的小男生搞些沒有多少害處的網戀。
一次我到他們家去采訪男主人,意外發現了小叮當的秘密,偷偷記下網址,回家後注冊了個小靈通的網名,登錄上去後,馬上就被她注意到了。
我猜想,之所以會讓她對我一見如故,大概是因為我的名字。小靈通和小叮當,兩個名字就像一個模子裡出來的,都帶著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少兒廣播節目的特殊痕跡。那時候,少兒節目裡做奶聲奶氣狀的主持人都會給自己起這種調調的花名,不是小叮當,就是小靈通,或者小鈴鐺、小領巾等,隻要進行曲式的開始曲或者“時刻準備著”的口號響起,有此類名字的人物便會歡蹦亂跳出來,講講故事或者談談人生理想和接班人之類的事情,這對在那個匱乏年代裡度過童年的人來說,幾乎是最高雅的娛樂活動。
所以,沒費力氣,她就和我對上了眼,而且大家裝嫩的樣子,差不多都是那種奶聲奶氣的廣播腔,所以很快投機起來。
之所以會跟小叮當搞此類隔靴搔癢的勾當,並不是對這個半老徐娘有什麼非分之想,隻因為她老公消息靈通,嘴巴又緊,所以隻好借著網戀,從她嘴裡套一些她老公在枕頭邊上泄漏的猛料。
顯然,我們的裝嫩風格在那個充滿搞怪的聊天室裡實在太膩,小孩們都受不了了,紛紛從鏡花緣裡逃走,隻有一個叫“職業電力殺手”的ID繼續留在了那裡。
印象裡, “職業電力殺手”天天保持不變的姿態,一直默默地掛在鏡花緣,既不跟人搭話,也不關心任何話題,與之相應,別人也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從不跟他搭話。
大約半年前,我才第一次破天荒地和他搭腔。當時我們剛剛做完新一期《炮手》,在又一輪筋疲力儘毫無意義的忙碌之後,我習慣性地感到無聊。
正好那天晚上莫尼卡·王又要加班,我無法通過談個戀愛搞點浪漫的事情來打發時間,到了該睡的時候,隻好老老實實地上了床。
努力了半天,還是睡不著,隻好起床找別的辦法打發時間。換了好幾種辦法,最後打開電腦,爬到了網上,登錄了鏡花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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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鏡花緣的頁麵看了半個小時,一個可以聊天的人也沒有出現,隻有“職業電力殺手”一如既往地在那裡醒目著。我一遍一遍敲下回車鍵,將我的名字一遍遍填滿屏幕。因為無聊到心裡發慌,我開始不斷點擊同一網站的其他聊天室,從一個轉到另一個。
在此過程中,我發現那個叫“職業電力殺手”的ID幾乎掛在了每個聊天室。隻是和在鏡花緣一樣,它保持了一貫的沉默。
如此機械地操作了好幾次,我點開一個叫花果山的聊天室。
花果山和鏡花緣一樣冷清,除了“職業電力殺手”,沒有其他人存在的跡象。也許是聊天室隻有他一個人的緣故,職業電力殺手一改往日風格,正在不斷地敲回車鍵刷屏。
“職業電力殺手?”我心裡一動,在鍵盤上這樣敲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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