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死樹林的儘頭,地形驟然開闊。
莫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開闊的天空了。
在幽暗之森,頭頂永遠是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光斑零落,像是一麵被打碎了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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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整片天空毫無遮擋地鋪展在麵前。
灰藍色的穹頂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幾縷薄雲懶洋洋地掛著,邊緣被風扯成了絮狀。
雙月已經沉下去了,東方的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
晨光落在枯樹林的灰白色樹乾上,把它們照得像是一排排褪了色的墓碑。
而在這片開闊地的正中央,一座由黑石壘砌的哨站矗立在兩座矮丘之間。
那哨站不高,遠看像是一塊被隨手擱在地上的黑色卵石,走近了才發現它的低矮是一種偽裝。
石牆厚實,窗洞窄小,所有能用來攻擊的角度都被削平了,整座建築像是一頭趴伏在大地上的巨獸,沉默、穩固、不易被撼動。
哨站外圍沒有圍牆,隻有幾根粗壯的石柱,每隔十幾步立一根,從矮丘的這一側延伸到那一側。
石柱上刻著龍語符文,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藍色、綠色、紫色,幾種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晨光中幾乎看不出來,但莫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是結界,是標記著「養殖場」與「龍巢領地」邊界的界樁。
站在界樁的這一側,是幽暗之森。
站在那一側,是龍巢。
莫圖站在枯樹林的最後一棵樹旁,豎瞳盯著那些石柱,好半天未曾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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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邊界的存在。
他的身後是幽暗之森,那個被稱為『三號龍類養殖場』的地方。
裡麵的樹木、苔蘚、泥土、河流,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龍血和死亡的氣息。
那裡沒有天空,隻有樹冠織成的墨綠色穹頂,與時而隱現的烈爪龍鷹。
獵殺和被獵殺的循環每天都在那裡上演,其遵循的是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而他的身前是龍巢領地。
雖然隻是最邊緣的哨站,但空氣裡已經沒有了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帶著礦石氣息的陌生味道。
天空完整地鋪展開來,從地平線的一頭延伸到另一頭,沒有樹冠遮擋,沒有藤蔓纏繞,隻有雲和風,和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暗紅色夕陽。
「終於到了。」
鯊白站在他旁邊,三層鋸齒咧開,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來老高。
它的尾巴在身後甩得啪啪響,豎瞳裡倒映著那片開闊的天空,眼裡是遮掩不住的亢奮。
它在幽暗之森流浪了六年,今天終於有資格站在了龍人哨所的門前。
莫圖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那片曠野,落在哨站門口。
兩個龍人哨兵站在那裡。
他們身高兩米有餘,體型比莫圖和鯊白小得多。
龍人不是龍,是真龍與類人生物混血的後裔,直接聽命並且效忠於龍巢之母奧爾佩西女士。
他們的身體保留了類人的基本輪廓。
直立行走,軀乾修長,四肢末端是五指的手和趾行的腳。但每一寸皮膚都被鱗片覆蓋,暗綠色的鱗片在暮色下泛著冷光,像一層貼身的鎧甲。
而頭顱是蜥蜴狀的,吻部短而寬,鼻孔狹長,豎瞳是暗黃色的,沒有眼白,隻有一條細長的瞳孔。
龍人哨兵們手持長矛,矛尖是黑鐵鍛造的,足有半尺長,邊緣鋒利得能在暮色中看見反光。
鱗片覆蓋的腳趾則緊緊抓著地麵,身體微微前傾,豎瞳冷漠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龍獸。
莫圖注意到,他們看那些龍獸的眼神,和看幽暗之森裡的獵物沒什麼區別。
深吸口氣,藍龍邁開步子,帶著白龍一同朝哨站走去。
哨兵的目光落在莫圖和鯊白身上,上下打量了幾遍,然後用矛尖指了指地麵,示意他們停下。
「報上名來。等階。血脈。」
左邊的哨兵開口了,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莫圖,藍龍,一階,霜胎。」
「鯊白,白龍亞龍,一階,霜胎。」
兩個哨兵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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