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壓製，反而會激起更大的反彈，讓陛下以為，是老師您在打壓賢能。”
“哦？那依你之見……”徐階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依學生之見，”張居正抬起頭，目光清澈，“當順水推舟，引蛇出洞。”
“好一個引蛇出洞！”徐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隻是那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你說說看，這蛇，該如何引？”
“老師，您忘了，”張居生的嘴角，也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這朝堂之上，除了我們內閣，還有一群人，他們天生的職責，就是‘咬人’的。他們就是……都察院的那些言官禦史們。”
果然不出張居正所料，高拱將那份《考察法》呈給隆慶帝之後，年輕的皇帝雖然覺得這法子聽起來不錯，但畢竟徐階是元輔重臣，他的意見也不能不聽。於是，此事便被暫時擱置了下來。
可高拱是什麼人？他哪是肯善罷甘休的主兒！
很快，京城的官場上，便刮起了一股風。一股為高拱鳴不平，盛讚其為“救時良相”，同時又或明或暗地指責徐階“老邁昏聵，屍位素餐”的風。
這風，自然是高拱和他那一派的官員，在背後煽動的。
徐階呢？他對此，仿佛是充耳不聞。每日裡依舊是按時上朝，下朝之後便回到府中，閉門謝客，侍弄花草，仿佛已經徹底沒了鬥誌。
高拱見狀，越發得意，行事也越發張揚。他開始頻繁地召集門生故吏，在酒宴之上，高談闊論，抨擊時政，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未來的內閣首輔。
他卻不知道，就在他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他頭頂，悄然張開。
這一日，夜深人靜。
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都察院左都禦史胡應嘉的府邸後門。
胡應嘉此人，乃是當時清流言官的領袖，為人以剛正不阿、不畏權貴著稱。他平生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囂張跋扈之輩。
密室之中，燭火搖曳。
徐階親自為胡應嘉斟上了一杯茶，那張蒼老的麵容上，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與憂慮。
“胡大人，”徐階長長地歎了口氣，“老夫今日深夜造訪，實乃是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思來想去，這滿朝文武，也隻有胡大人您，能為老夫，也為這大明江山，分此憂了。”
胡應嘉連忙起身：“閣老言重了！閣老為國操勞，下官敬佩萬分！有何差遣，但說無妨！”
徐階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想我大明，自嚴嵩倒台之後，好不容易才盼來了新君登基，政通人和的大好局麵。可如今，卻有人恃寵而驕，急功近利，欲以雷霆手段，攪亂朝綱！其《考察法》，名為革新，實為黨爭！是想借此機會，排除異己，將朝堂，變成他的一言堂啊！”
他沒有提一個“高”字，但胡應嘉又豈能聽不出來？
“老夫年事已高，在這首輔之位上，也做不了幾年了。個人榮辱，早已置之度外。”徐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愴，“老夫唯一擔心的，是這剛剛安定下來的江山社稷啊！若是任由其胡鬨下去，隻怕嚴嵩之禍，不遠矣！屆時，老夫有何麵目，去見先帝於地下啊！”
說著，他竟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胡應嘉，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胡大人！都察院乃我朝糾劾百官之利器，而您，便是執掌這柄利器之人！為江山，為社稷，老夫，懇請您，能仗義執言，彈劾此獠，以正視聽！”
胡應嘉哪裡受得起當朝首輔如此大禮！他嚇得是魂飛魄散，連忙跪倒在地，扶住徐階，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閣老！閣老快快請起！您這是折煞下官了！您放心，此事關乎國本，下官身為言官，責無旁貸！明日早朝，下官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定要將此等奸佞之徒，從朝堂之上，清除出去！”
送走了胡應嘉，徐階臉上的悲戚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殘酷的平靜。
他知道，他已經將那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一個最合適的劊子手手中。
第二天，奉天殿早朝。
氣氛，從一開始，就顯得異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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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拱還沉浸在昨日門生們的吹捧之中，昂首挺胸地站在班列裡時，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喝問，猛地響起！
“臣，都察院左都禦史胡應嘉，有本彈劾！彈劾內閣大學士高拱，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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