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王錫爵那刀削似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張居正將兩人的神情儘收眼底，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在第一次會議上，就徹底統一思想，定下規矩，不給任何人留下幻想的餘地。
“所以，我今日要說的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如同兩道實質的利劍，逼視著二人，“從今往後，在這文淵閣裡，我希望聽到的，不是異議，而是執行的方案！國策既定，內閣的職責，就是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誰有困難，可以提，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但誰若是對國策本身有異議，那就請他寫好致仕的奏疏，我親自批紅，絕不挽留！”
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好家夥！內閣，這個大明帝國名義上的最高行政機構，在這一刻，被張居正徹底重新定義了。它不再是一個由幾位大學士共同議政的平台，而變成了首輔張居正貫徹個人意誌的執行部門！
申時行反應最快，他立刻站起身，對著張居正長揖及地，聲音洪亮地表態：“首輔大人為國為民，殫精竭慮，我等自當戮力同心，上下一命，以成大業！首輔大人指向哪裡，下官就打向哪裡！”
他的反應，快得就像是演練過無數遍，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字眼，都恰到好處。
王錫爵慢了半拍，他也站了起來，隻是拱了拱手，沉聲道：“下官自當儘忠職守。”
他的話很短，很硬，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他的眼神裡，似乎有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過。他認同張居正的改革目標，但他對這種近乎獨裁的行事風格，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隻是，這絲不安，被他很好地隱藏在了那張剛毅的臉龐之下。
張居正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申時行是聰明人，王錫爵這塊鐵，還需要慢慢地敲打。但他有這個自信，隻要目標一致，就不怕王錫爵不跟著他走。
從此，大明內閣進入了“張居正時代”的2.0版本。申時行和王錫爵，連同其他幾位新入閣的成員，都成了張居正的“門生故吏”。他們或許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張居正強大的氣場和絕對的權力麵前，他們隻能是執行者。張居正的意誌，如同滾滾洪流，暢通無阻地從文淵閣發出，傳達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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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的車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隆隆地向前碾去。
然而，老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張居正的權勢達到頂峰，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家事，卻像一根最細的鋼針，狠狠地刺進了他那顆堅硬如鐵的心臟。
時間一晃，就到了萬曆八年。這一年，恰逢三年一屆的春闈會試。
這一天，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種焦灼而又興奮的氛圍中。貢院門口，黑壓壓的，人山人海，無數前來應試的舉子和他們的家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跟盼著甘霖的旱鴨子似的，等待著那張決定命運的皇榜。
臨近午時，隻聽“咣咣咣”三聲鑼響，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禮部的官員，在鞭炮和鼓樂聲中，將那張巨大的杏黃色榜文，鄭重其事地張貼了出來。
人群瞬間沸騰了，如同燒開的熱水！
“中了！中了！我兒中了！”
“哎呀，孫山之後，又落榜了！”
哭聲、笑聲、喊叫聲，響成一片。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快看！會元！會元是張敬修！”
“張敬修？哪個張敬修？”
“還能是哪個！就是當朝首輔張太嶽公的長公子！”
我的天！這個消息，比春雷滾得還快，比瘟疫傳得還猛，頃刻間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緊接著，在隨後的殿試中，張敬修再次脫穎而出，被萬曆小皇帝禦筆親點，高中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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