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無物的老人。
“九……九萬……”他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這兩個字。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壓在了他的心頭。他可以不見大臣，可以不理朝政，可以把天下錢財都搜刮到自己手裡。但他不能接受，在他治下，在他親手挑的將領指揮下，大明的軍隊，會敗得這麼慘，這麼徹底！
這是對他天子權威最無情的嘲諷！
“楊鎬……楊鎬呢！”他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回……回萬歲爺，楊鎬……已經下獄問罪……”
“殺！把他給朕淩遲了！”朱翊鈞用儘全身力氣咆哮著，他肥胖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
他這一激動，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噗”地噴了出來，濺紅了身前的奏報。
“萬歲爺！”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整個乾清宮，亂成了一鍋粥。
經此一役，朱翊鈞的身體，是徹底垮了。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裡，全是薩爾滸的戰場，無數缺胳膊斷腿的鬼魂，穿著殘破的明軍號服，圍著他的龍床，聲聲泣血地質問他：“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他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愁眉不展，情緒低落。往日裡最喜歡的金銀珠寶，如今看著也覺得索然無味。再美的歌姬，再醇的美酒，也無法讓他提起一絲興趣。
遼東的戰事，成了一個無底洞。每年四百多萬兩的軍費，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卻隻能勉強維持住防線，眼睜睜看著後金一步步蠶食遼東的土地。
國庫空了，內帑也快見底了。
怎麼辦？沒錢了，就得加稅。
萬曆四十六年九月，一道聖旨從深宮中發出，加派全國田賦，每畝加征三厘五毫，名曰“遼餉”。
這隻是開始。很快，第二次加派，第三次加派……
這沉重的“遼餉”，像一根繩索，套在了大明朝每一個普通百姓的脖子上，而且越勒越緊。它非但沒能挽救遼東的敗局，反而將無數原本安分守己的農民，逼上了絕路。大明朝內部的矛盾，如同地下的岩漿，開始劇烈地湧動起來，隻待一個時機，便要噴薄而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翊鈞，已經沒有精力去管了。
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儘頭。
萬曆四十八年，七月。
北京的夏天，酷熱難當。知了在宮牆外的柳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叫得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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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德殿內，更是悶熱得像個蒸籠，空氣中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一絲……腐敗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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