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正嫋嫋升起，將這屋子熏染得一片靜謐祥和。
一張雕花的梨木棋盤，擺在案幾正中。
對弈的兩人，一位是司馬懿的長兄，司馬朗，字伯達。他年約二十四五，麵容方正，頜下留著短須，一舉一動都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儒雅和規矩。此時，他正眉頭微蹙，手中捏著一枚白子，遲遲不肯落下。
坐在他對麵的，則是一位身形高大、氣度不凡的客人。此人眉目疏朗，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他便是當世名士，清河崔琰，字季珪。
“啪嗒。”
崔琰落下手中一枚黑子，聲音清脆，如金石墜地。這一子落下，瞬間截斷了司馬朗的一條大龍，原本膠著的棋局頓時殺機畢露。
崔琰微微一笑，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伯達，你這步棋，走得有些急了，過於求穩，反而失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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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朗看了看棋盤上那片死氣沉沉的白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拱手道：“季珪兄棋力高深，大開大合，朗，甘拜下風。我這人就這樣，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讓兄長見笑了。”
崔琰撫了撫胡須，並沒有在棋局勝負上過多糾纏。他放下茶盞，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書房牆上掛著的一幅字，那是司馬懿的筆跡。
“伯達，”崔琰話鋒一轉，問道，“聽說你家二弟仲達，今年也該行弱冠之禮了吧？我聽聞他聰慧過人，博聞強記，不知近來在讀些什麼書？怎麼今日沒見到他？”
提到自己的弟弟，司馬朗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既有兄長的關愛，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歎了口氣，一邊收拾棋子，一邊說道：“唉，別提那孩子了。聰明是真聰明，也就是這點聰明勁兒讓我頭疼。整日裡捧著些兵法、權謀、縱橫之術，甚至是些旁門左道的雜書。我勸他多讀讀聖人經典，修身養性，做一個端方君子，他總是不以為然。”
說到這裡，司馬朗搖了搖頭，語氣更加無奈：“前些日子，說是要去崤山尋訪隱士胡昭，學什麼經世致用之學。這一去便是數月，也不知在山裡野成什麼樣了。”
崔琰聞言，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司馬朗的眼睛，緩緩問道：“哦？胡孔明？那可是個有真本事的高人。仲達能入他的眼，可見非同一般。”
司馬朗苦笑道：“季珪兄謬讚了。仲達年少，心性未定，性子又陰沉，喜怒不形於色。若論德行敦厚，持重守禮，他遠不及我。我們司馬家，世代簪纓，要的是能守成業的君子，而不是行險僥幸的奇才。家門不幸，此子之心，太過深沉，恐怕非家族之福啊。”
這番話，司馬朗說得倒是真心實意。在他看來，弟弟就像一把沒有鞘的利劍，太鋒利，容易傷人，也容易傷己。
然而，崔琰聽完這番話，卻隻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他重新拿起一枚黑子，在修長的指尖緩緩摩挲著，目光越過司馬朗的肩膀，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那月色，與崤山之上，並無二致。
“伯達啊，你此言差矣。”
崔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預言感。
“如今漢室傾頹，天下將亂。在這個世道，端方君子，往往是活不長的。隻有那些心有山川之險，胸藏虎豹之謀的人，才能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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