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內，氣氛肅殺。
曹操剛處理完一堆從北方前線發回來的軍報，腦袋有些發脹。他斜倚在鋪著虎皮的帥案後，微閉著雙眼。
“文若，”曹操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子疲憊，“河內那邊，有回信了嗎？”
台階下，一位身著儒袍、麵如冠玉的中年文士躬身出列。此人正是曹操的謀主，尚書令荀彧，字文若。他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留香荀令特有的風雅。
荀彧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回主公，河內溫縣派人回話了。說是那司馬懿……不幸染上了惡疾。”
“惡疾？”曹操猛地睜開眼，那一瞬間，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珠子裡精光爆射，像是一頭打盹的老虎聞到了獵物的味道，“什麼惡疾？死得了嗎？”
“據說是……風痹之症。”荀彧小心翼翼地說道，“回話的人說，司馬懿如今四肢麻木，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隻能終日臥床。恐怕……是無法前來應召了。”
“風痹？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大殿裡回蕩。可這笑聲裡，卻沒有半分歡愉，隻有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好一個風痹！好一個司馬懿！早不病，晚不病，我的征辟文書一到，他‘嘎登’一下就癱了？這病生得可真是時候啊！文若，你信嗎？”
荀彧低下頭，沉吟片刻道：“彧早年曾與司馬家有舊，那司馬懿雖年少，卻有奇才。隻是士族子弟，多有傲骨，或許……是對主公有些誤解，故而托詞推脫。”
“誤解？我看是瞧不起我曹某人吧！”曹操站起身，背著手在大殿裡來回踱步。他個子不高，但此時此刻，他的身影在燭火的映照下，卻顯得無比高大、猙獰。
“這些自詡清高的世家子，滿口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他們以為讀了幾本破書，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也不看看如今這天下，是誰在給他們遮風擋雨！”
曹操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荀彧：“我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我曹孟德看上的人，就算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是隻虎，也得給我臥著！我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是不是比我的刀還硬！”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著殿外招了招手。
一個全身黑衣、如同幽靈般的親衛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你，”曹操指了指北方，“今夜即刻啟程，去一趟河內溫縣司馬府。不要驚動任何人，哪怕是隻耗子也別驚動。你潛進去，去那司馬懿的房裡，給我親眼看看！”
黑衣親衛抬起頭，眼神冰冷。
曹操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若是真病，便罷了。若是裝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眼神一凝。
那眼神，乾淨利落，卻帶著無數殺機。
親衛心領神會，磕了個頭，轉身沒入黑暗之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
河內溫縣，司馬府。
自從對外宣稱得了風痹，司馬懿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
整日裡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這裝病，比真病還累。真病了，那是身不由己；裝病，那是跟自己的本能作對。
此時正值盛夏，酷暑難耐。
這一日午後，天色驟變。原本晴空萬裡，突然間烏雲密布，黑壓壓地像是要塌下來。緊接著，狂風大作，吹得院子裡的樹木東倒西歪。
“嘩啦啦——”
傾盆大雨，說來就來。
司馬懿躺在床上，原本正閉目養神。突然，他猛地睜開眼，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
書！
他在院子裡晾曬的那幾十卷珍本兵書！
那是他花重金求來的孤本，是他研究天下大勢的命根子！今日趁著太陽好，讓下人搬出去曬曬黴氣，誰曾想這老天爺變臉比翻書還快！
這一瞬間，什麼曹操，什麼裝病，什麼風痹，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那是一種讀書人對書本近乎癡狂的本能。
司馬懿像個沒事人一樣，“蹭”地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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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注，打在他單薄的中衣上，瞬間濕透。
他衝到院子裡，手忙腳亂地搶收那些竹簡。
“我的書！我的書啊！”
就在他抱著一堆竹簡往回跑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不遠處的遊廊下，站著一個人。
是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婢女。
那婢女手裡拿著掃帚，此時正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家這位據說“癱瘓在床、動彈不得”的二公子，正在雨裡健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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