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頭來。”
司馬懿的動作一滯，緩緩抬起了頭。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他的官服上，像一朵朵綻開的梅花。
曹丕俯下身，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的忠心，朕知道。”
司馬懿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然而，曹丕的下一句話，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裡。
“但是，楊俊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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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曹丕眼中的決絕。那不是憤怒，不是意氣用事，而是一種冷靜的、不容置疑的帝王意誌。
楊俊的罪，不在於他有沒有治理好宛城。他的罪，在於他成了皇帝用來立威的工具。皇帝要殺他，不是因為他犯了錯，而是因為皇帝需要他死。
這，就是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司馬懿的心，一瞬間沉到了穀底。他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他明白了，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他呆呆地跪在那裡，任憑額頭上的血慢慢凝固。
曹丕直起身，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拂袖而去，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中回蕩：
“都退下吧。”
司馬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座行宮的。他隻覺得外麵的陽光格外刺眼，秋風吹在臉上，刮得他額頭的傷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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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關押楊俊的大牢之外。
他進不去。衛士們接到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隻能站在那高牆之外，靜靜地等待著。他聞到空氣中傳來牢獄特有的、混合著黴味和穢物的氣息，聽到裡麵偶爾傳來的鎖鏈拖地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獄卒走了出來，看到司馬懿，愣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
“司馬大人……您，還是請回吧。”
“楊公他……”司馬懿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獄卒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楊太守……去了。他沒等用刑，自己了斷的。”
獄卒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他臨走前，隻說了一句話。”
“他說：‘吾知罪矣’。”
我，知道我的罪過了。
這五個字，像五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司馬懿的心上。
楊俊知道自己的罪了。他的罪，就是不該讓皇帝不高興。他的罪，就是自己成了皇帝展現威嚴最合適的祭品。
司馬懿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心中最後一點溫情，最後一點對人與人之間情義的幻想，隨著楊俊的死，徹底凍結成了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想起了楊俊當年看著他時，那雙充滿欣賞與期許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曹丕麵前，磕得頭破血流時的卑微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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