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抵達汲縣後，不必東進洛陽，而是取道軹關，直接向西，返回長安大營。
兩道截然相反的聖旨，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快馬送出了洛陽城。
一場圍繞著司馬懿歸途的暗戰，就此展開。
當司馬懿的大軍抵達一個叫“白屋”的地方時，第一封詔書到了。
這是曹叡的第一封手詔，言辭懇切，催促他火速回京。
司馬懿看完詔書，眉頭緊鎖。他敏銳地察覺到，京城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下令拔營，第二封詔書又到了。接著是第三封，第四封……
三天之內，皇帝的使者像走馬燈一樣，來了五撥。一封比一封緊急，一封比一封催得急。
其中最後一封，是由皇帝的貼身給使辟邪親自送來的。那已經不是一封詔書，而更像是一封遺言。
曹叡在信中寫道：“吾正側席而坐，隻待君來。君至，可徑入臥內，來看我麵。”
“側席而坐”，意思就是側著身子等你，連躺都躺不平了。
“徑入臥內”，就是你來了之後，不用通報，直接推門進我的臥室。
“來看我麵”，這四個字，更是充滿了托付後事、見最後一麵的悲涼意味。
司馬懿手握著這封帶著皇帝體溫的信，心中再無半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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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快不行了。
洛陽城，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權力旋渦，而他，正處在旋渦的風眼之中。
就在他準備下令，全軍改道，奔赴洛陽之時。曹爽那封假傳的聖旨也到了。
“奉旨，太尉平遼有功，著即刻經軹關返回長安，鎮守關中，不必入京。”
兩封內容完全相反的聖旨擺在麵前，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將領，恐怕都要懵圈了。
但司馬懿是誰？他是在刀尖上舔了幾十年血的老狐狸。他隻是掃了一眼那封讓他回長安的詔書，嘴角就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叫來那個送假詔書的使者，又叫來了皇帝的貼身給使辟邪，讓他們當麵對質。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靜靜地坐在帥位上，用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來回打量著兩人。
那個假傳聖旨的使者，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很快就汗如雨下，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而辟邪，則是一臉焦急和坦然。
司馬懿心中瞬間了然。
他屏退左右，隻留下辟邪一人。
“辟邪，”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陛下身邊，現在都有誰？”
辟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將宮中曹爽與劉放、孫資兩派的明爭暗鬥，以及皇帝病危的真實情況，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
司馬懿聽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切，都和他預料的一樣。
不，比他預料的還要緊急。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回京，這是一場賽跑。
是和他未來的頭號政敵，曹爽的賽跑。
誰先抵達皇帝的病榻前，誰能親耳聽到皇帝的托孤遺命，誰就能在這場權力交接的戰爭中，搶占先機。
輸了，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來人！”司馬懿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四射，“備追鋒車！”
“追鋒車”，是當時最快的一種輕便馬車，專用於傳遞十萬火急的軍情。車身極輕，配上最好的駿馬，日行數百裡不在話下。
他脫下沉重的盔甲，換上一身輕便的常服。他沒有帶任何護衛，隻帶了一名技術最好的車夫。
“目標，洛陽。”他坐上車，對車夫隻說了四個字，“晝夜兼行。”
車夫用力一甩馬鞭，兩匹神駿的戰馬發出一聲嘶鳴，拉著追鋒車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衝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從白屋到洛陽，足足有四百多裡路。
這是一段在黑夜中與死神賽跑的旅程。
車輪在官道上瘋狂地滾動，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仿佛是曆史車輪加速轉動的聲音。
冰冷的夜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在司馬懿的臉上。他沒有絲毫的睡意，大腦在急速地運轉著。
他想的，不是皇帝的病情，也不是國家的未來。
他在想，曹家的江山，又到了分贓的時候了。
從曹操，到曹丕，再到曹叡，他輔佐了曹家三代君主。他看著他們打下江山，看著他們坐穩江山。現在，他要親眼看著第三代君主落幕，然後，扶持第四代君主登基。
這看上去是忠誠，但司馬懿心裡清楚，每一次的權力交接，都是一次權力的重新洗牌。
舊的平衡被打破，新的格局即將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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