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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嘉福殿沉重的殿門被推開，發出的聲響在死一般寂靜的寢宮內，顯得格外刺耳。
門外的天光，像一把鋒利的劍，劈開了室內的昏暗，也劈開了曹爽臉上那誌得意滿的微笑。他猛地回頭，當看清門口那個風塵仆仆、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身影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是他！
司馬懿！
他怎麼會……他怎麼可能這麼快？！
曹爽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就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按照他的計劃，此刻的司馬懿，應該正在去往長安的路上，或者最多剛剛接到洛陽的真詔書，正在猶豫不決。他絕不應該，也絕不可能，像個鬼魂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
寢宮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湯藥味，混雜著名貴熏香也無法掩蓋的、一絲絲屬於死亡的腐朽氣息，在此刻變得尤為清晰。燭火在流動的空氣中搖曳了一下，將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司馬懿的目光，隻是在曹爽以及他身邊的曹羲、曹肇等人臉上一掃而過，便再也沒有停留。仿佛他們隻是一群無足輕重的擺設。他邁開腳步，沉穩地走向那張巨大而華麗的龍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曹爽的心尖上。
“陛下……”
走到禦床前，司馬懿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湧上了無限的悲戚。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沉悶而響亮。兩行渾濁的老淚，恰到好處地從他深陷的眼眶中滾落，聲音嘶啞，充滿了壓抑的哽咽。
“臣，司馬懿，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這一跪，這一哭，瞬間將寢宮內詭異的對峙氣氛，扭轉成了君臣生離死別的悲情大戲。
龍床上的魏明帝曹叡，早已是油儘燈枯。他費力地轉動著眼珠，當看到跪在床前、老淚縱橫的司馬懿時，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竟然奇跡般地迸發出了一絲神采。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柴、青筋畢露的手，顫巍巍地探向司馬懿。
“仲達……你……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像一座山，壓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司馬懿立刻膝行向前，雙手緊緊握住了皇帝冰冷的手。那觸感，讓他心中猛地一沉。這已經不是活人的溫度了。
“陛下龍體如何？太醫呢！太醫都死哪兒去了！”司馬懿回過頭，對著周圍厲聲喝問，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曹叡卻輕輕搖了搖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指了指床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那孩子穿著一身小號的王爵服飾，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和恐懼。他就是齊王曹芳，曹叡唯一的、即將繼承這個龐大帝國的兒子。
“仲達，看……看看他。”曹叡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我……我的後事，就……就托付給你了。”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司馬懿，又掃過一旁臉色鐵青的曹爽，喘息著說出了他最後的遺言。
“死，本是……是讓人難受的事。可是……可是我一直忍著不死，就是為了等你來。現在……現在能和你見上這一麵，我……我死而無憾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曹爽的耳邊炸響。
忍著不死等你來！
皇帝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了曹爽的心裡。這等於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在我心裡，你曹爽，根本不配托孤！我真正信任和倚仗的，隻有司馬懿！
司馬懿聽完，眼淚流得更凶了，他將頭重重地磕在床沿，泣不成聲：“陛下……陛下何出此言！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曹叡欣慰地點了點頭。他示意司馬懿和曹爽都上前來，然後，他拉起兒子曹芳的小手，將它分別放在了司馬懿和曹爽的手中。
“以後……你們二人，要同心協力，輔佐……輔佐新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握著兩位輔政大臣的手，永遠地垂了下去。
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日，魏明帝曹叡，駕崩於嘉福殿。
年僅八歲的曹芳，稀裡糊塗地登上了皇帝的寶座，成為了大魏王朝的第三位君主。
國喪的鐘聲在洛陽城上空回蕩，悠遠而沉重。
司馬懿一身縞素，站在百官的最前列，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繁瑣的禮儀中，登上了那個對他而言，還過於寬大的龍椅。
他的臉上，是恰如其分的悲傷與肅穆。但他的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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