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做什麼官，做多大的官，那是吏部尚書台的事！讓他們根據官員的實際政績來考核！上下各司其職，互不乾涉，如此一來，權責分明，誰還能弄虛作假？選官之弊，或可一掃而清！”
他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司馬懿，等待著這位三朝元老的回應。
司馬懿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太初此言，切中時弊，是老成之見。不錯，不錯。”
得到肯定的夏侯玄，精神大振，他接著拋出了第二個，也是更激進的觀點。
“其二，便是官僚體係，臃腫不堪，層層掣肘！”他一揮手，仿佛要將整個大魏的行政版圖重新規劃，“想我大魏如今，百姓之上，有縣令；縣令之上，有郡守；郡守之上，還有刺史！層層疊疊，政令不通，百姓困苦！依玄之見，郡守一職，純屬多餘！應當裁撤！”
“撤銷郡守？”司馬懿的眉毛，終於微微挑動了一下。
這可不是小事。這等於是在給整個帝國的地方行政體係，做一次大手術。
“正是！”夏侯玄斬釘截鐵地說道，“撤郡留州，保留刺史的監察之權。如此一來，有五大好處！”
他掰著手指，一條條地分析起來：“其一，可節省數萬郡吏，讓他們回歸農桑，為國增產。其二，可精簡事務，避免上下推諉扯皮。其三，可杜絕郡中官吏包庇親友、欺壓百姓的亂象。其四，能讓更多優秀的人才，去擔任直麵百姓的縣令，推行教化。其五，以縣戶之多寡，定縣令之品級，優勝劣汰，激勵功勳！太傅，如此一舉五得的美事，我們為何不做？”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這番激烈的言辭，而變得燥熱起來。
司馬懿依然沒有表態，隻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夏侯玄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的第三個改革方案：“其三，便是社會風氣，奢靡無度，禮崩樂壞！”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玄色長衫，又指了指司馬懿樸素的便袍，痛心疾首地說道：“如今之世，承接漢末遺風，人人追求華麗，早已忘了根本。朝中大臣的服飾，快要趕上天子了！綾羅綢緞，金銀雕飾，比比皆是！連普通百姓，都敢穿戴玄黃之色！長此以往，人心浮躁，國將不國！應當下重典，從上至下，整頓車馬服飾之製，崇尚簡樸，禁止奢華！如此，方能正人心，清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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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改革方案，一氣嗬成。
從人事，到行政，再到社會風俗，環環相扣，構想宏大。
夏侯玄說完，胸膛不住地起伏，他滿懷期待地看著司馬懿，這位年輕的改革家，將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傅身上。
他相信，隻要司馬懿點頭，以他的威望，這些足以改變大魏國運的政策，就一定能夠推行下去。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隻有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
許久，司馬懿才緩緩地開了口。
他沒有直接評論夏侯玄的方案，反而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太初啊，你可知，當年孝文皇帝，是何等節儉的一位君主？”
夏侯玄一愣，不知其意，但還是恭敬地答道：“自然知曉。史書記載，漢文帝‘身衣弋綈’，穿的是又黑又粗的絲織品，堪稱帝王節儉的典範。”
司馬懿點了點頭，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是啊，連文帝那樣的聖君，自己穿著粗布衣服，卻終其一朝，都沒能把他心目中的服飾製度，在朝堂上推行下去。這又是為何呢？”
夏侯玄的臉色，微微一變。
司馬懿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你說的這三件事，審慎選官、裁撤冗官、改革服製，都很好，非常好。老夫的想法，也與你大同小異。但是啊……”
他拉長了聲音，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這些製度，沿襲已久，積重難返，牽一發而動全身，想要一朝一夕就改變，難啊！恐怕，這三件事，都得等到真正的聖賢之人出現，才能辦成吧。”
“等待聖賢之人？”
夏侯玄如遭雷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司馬懿。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在說我夏侯玄不是聖賢？還是在說，您司馬太傅自己，也不願意當這個“聖賢”？
他急了，立刻回信反駁：“文帝當年，隻是自己節儉，卻沒有修改法令，朝中受寵的大臣，依然可以穿著逾製的服飾，得到無限的賞賜。這說明，他隻是想博一個節儉的虛名，並非真心想整頓製度！可如今，您是輔政大臣，手握大權，隻要您下定決心，頒布政令，天下百姓，必定聞風而動！這正是改革的最好時機啊！您卻推說要‘等待聖賢’，這……這就好比伊尹、周公，不去修訂商、周的法度一樣，恕我，實在不能理解！”
他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失望和質問。
司馬懿看著這個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心中暗自搖頭。
你隻看到了病症，卻沒看到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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