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汪清泉，看著你的時候充滿了崇拜和依戀。
她會為司馬懿焚上安神的熏香，會為他用纖纖玉手端上溫度剛剛好的湯藥，會為他輕聲讀著那些枯燥的公文。
在她的身邊，司馬懿那顆在權謀和殺戮中變得堅硬如鐵的心，似乎也找到了一絲久違的柔軟和溫存。
這份溫存像一種毒藥，讓他沉溺其中。
與之相對的，是他對張春華日益增長的厭惡和冷漠。
張春華已經老了。
歲月的風霜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她的雙手因為常年操持家務變得粗糙。她的身上再也沒有了年輕時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藥草味。
更重要的是，她太“硬”了。
她的眼神裡沒有柏夫人的柔順，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她從不阿諛奉承，說話總是直來直去。
她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司馬懿所有的偽裝和不堪。
她也代表著司馬懿的過去——那個出身不高、需要仰仗她娘家士族背景、處處隱忍、步步為營的過去。
如今，司馬懿大權在握，早已不再需要那份來自妻族的支撐。他成了權力的本身。
他厭惡那個過去的自己，自然也就厭惡起了那個見證了他整個過去的女人。
這天，司馬懿正躺在床上，由柏夫人喂著一碗參湯。
房間裡點著名貴的安息香，甜膩的香氣混合著濃鬱的參湯味，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門簾一挑，張春華端著一碗自己親手熬的藥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房間裡那股甜膩的空氣仿佛瞬間被一股凜冽的寒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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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夫人看到她，立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站了起來，怯生生地叫了聲：“夫人。”
司馬懿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張春華將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看了一眼那碗精致的參湯，又看了一眼司馬懿那副病懨懨的樣子，冷冷地說道：“都說病來如山倒，我看你這病倒是養得挺滋潤。”
司馬懿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射出兩道冰冷的寒光。
他最討厭的就是張春華這種永遠能一眼看穿他偽裝的銳利。
一股積壓已久的、無法言說的怒火瞬間爆發了。
“老物！可憎！”他指著張春華的鼻子破口大罵，“麵目可憎！我病成這樣，你還敢出來煩我！”
“老物”！
這個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張春華的心臟。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她可以忍受他的冷落，可以忍受他另有新歡，甚至可以忍受他常年不進自己的房門。
因為他們是夫妻，是幾十年的夫妻。他們一起走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她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殺人滅口，為他撐起了整個家。
她以為，就算沒有了愛情，也該有親情，有最起碼的尊重。
可她萬萬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句惡毒到極點的羞辱。
她的臉瞬間血色儘褪，變得像紙一樣白。
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連柏夫人都嚇得屏住了呼吸。
過了許久，張春華緩緩地直起了腰。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地看了司馬懿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燼。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從那天起，張春華開始絕食。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起初，司馬懿根本沒當回事。
“絕食？由她去！餓上兩頓，自然就吃了。”他對著柏夫人冷笑著說道。
可是，他想錯了。
張春華的剛烈遠超他的想象。
一天，兩天，三天……
消息傳到了兩個兒子——司馬師和司馬昭的耳朵裡。
司馬師，字子元，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司馬昭，字子上，聰慧外露，卻也多了幾分急躁。
兄弟二人聽聞母親絕食，立刻趕回府中。
他們來到母親的房前，跪在冰冷的石階上，任憑下人如何勸說就是不起來。
“母親若是不食，孩兒們也絕不獨食！”
兄弟二人也開始了絕食。
這件事就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司馬家這潭深不見底的池水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下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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