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和在一起。
“徐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見教?貧道隻是一個方外之人,恐怕幫不上大人什麼忙。”藍道行的態度疏離而客氣。
徐璠微微一笑,並不點破,而是示意隨從將一個沉甸甸的箱子抬了進來。
“藍神仙說笑了。家父對您的道法,一向是欽佩不已。”徐璠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家父常說,神仙您身懷通天徹地之能,乃是上天降下來輔佐聖君的。隻是如今,朝中有奸佞當道,蒙蔽聖聽,以至天怒人怨。家父常為此憂心忡忡,夜不能寐啊。”
說著,他親自打開了那個箱子。箱子一開,滿室金光。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足以讓他幾輩子都衣食無憂的金條。
藍道行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徐大人,這……這萬萬使不得……”他嘴上推辭,眼睛卻挪不開了。
“神仙不必客氣。”徐璠將箱子推到他麵前,“這隻是家父的一點心意。家父說,若神仙能體上天好生之德,以神仙妙法,為國除奸,為天下蒼生計,那便是功德無量。日後,封為‘護國天師’,也未可知。”
“為國除奸”、“護國天師”……
這八個字,像八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藍道行心底最貪婪、最渴望的地方。
他知道,徐階找他,是要他做什麼。
他更知道,這件事的風險有多大。欺騙皇帝,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一旦敗露,他會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慘。
但是,那誘惑也同樣巨大!
隻要扳倒了嚴黨,徐階就會成為新的首輔。而他藍道行,作為首輔的“自己人”,作為“為國除奸”的大功臣,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真的有可能被冊封為“國師”,青史留名,光宗耀祖!
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九霄雲天。
藍道行,這個聰明的方士,在經過了一夜的輾轉反側之後,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後一個決定。
他,賭了!
……
幾天後,機會來了。
京城連日悶熱之後,終於迎來了一場狂風暴雨。
烏雲如同打翻的墨汁,將整個天空都染得漆黑一片。電光像銀蛇一樣在雲層中亂竄,震耳欲聾的雷聲,一個接著一個,仿佛要把天都給劈開。
西苑,萬壽宮內。
嘉靖皇帝正心煩意亂地來回踱步。
最近,他總是心神不寧,夜裡也睡不安穩,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這場突如其來的雷暴,更是加劇了他內心的恐懼。
在他看來,這雷,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上天在發怒,是神明在示警!
“來人!”他朝著殿外大喊,“速速傳藍道行來見朕!朕要扶乩,問問上天,究竟是何事動了雷霆之怒!”
很快,藍道行就被兩個小太監用雨布裹著,一路小跑地帶進了萬壽宮。
此刻的藍道行,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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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八卦道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肅穆表情,看上去仙風道骨,高深莫測。
大殿之內,早已按照扶乩的規矩,擺好了一張方桌。
桌上鋪著黃色的絲綢,正中放著一個盛滿了潔白細沙的大木盤。香爐裡,三炷手臂粗的檀香正燃著,青煙嫋嫋,將整個大殿都籠罩在一種神秘而壓抑的氛圍之中。
“道長,”嘉靖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威煌煌,雷霆震怒,不知是何緣故?還請道長代朕,問詢上蒼!”
“陛下請寬心,貧道這便恭請呂祖降臨,為陛下解惑。”
藍道行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走到了沙盤前。
他先是口中念念有詞,念了一段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然後,他從助手手中接過那支Y形的桃木乩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他仿佛不再是那個凡人藍道行,而成了一個連接神明與人間的……媒介!
“轟隆!”
就在這時,殿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整個宮殿照得慘白一片!緊接著,一聲炸雷,仿佛就在所有人的頭頂響起!
嘉靖皇帝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拂塵都差點掉在地上。
而藍道行,卻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手中的乩筆猛地一沉,開始在沙盤上緩緩地移動了起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太監們伸長了脖子,嘉癸皇帝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支在沙盤上劃動的木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乩筆移動得很慢,很沉重,仿佛有千鈞之力。
它在沙盤上,一筆一劃,寫出了第一個字:
“分”。
然後是第二個字:
“宜”。
嘉靖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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