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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四十三年，深秋，京城。
秋風蕭瑟，卷起皇城根下的落葉，給這座古老的都城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紫禁城西苑的空氣，已經連續好幾個月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自從那晚的“扶乩問天”，呂洞賓降下神諭之後，嘉靖皇帝就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喜怒無常。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地還會向身邊人問起“嚴閣老近況如何”。“嚴嵩”這兩個字，仿佛成了一個禁忌，誰提誰倒黴。
伺候他起居的太監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哪一點聲響，哪一個眼神，就觸怒了這位心思越發深不可測的天子。
所有人都感覺到，皇帝變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冰冷的厭棄。
就像一個人，曾經無比珍愛一件瓷器，日夜捧在手心，哪怕它有些瑕疵，也覺得瑕不掩瑜。可有一天，他忽然發現這件瓷器上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足以致命的裂痕，於是，他不再有任何留戀，隻想立刻將它摔得粉碎，甚至連碎片都不想再看一眼。
徐階，這位官場上最頂級的“氣象學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氣壓的變化。他知道，嚴嵩這顆曾經在大明政壇上空懸掛了二十年的太陽，它的光和熱，已經徹底耗儘了。現在，它隻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殼，隻需要最後一根稻草，便會轟然隕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時候，遞上這根稻草了。
在一個月色清冷的夜晚，徐階的書房裡，再次亮起了通宵的燈火。
子時剛過，府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府邸的側門。一個渾身沾滿泥漿和塵土的漢子，從馬上滾了下來，他步履踉蹌，嘴唇乾裂，顯然是經過了長途的奔襲。
“閣老密信！八百裡加急！”他將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竹筒遞給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管家，說完這句話，便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管家不敢怠慢，捧著竹筒，快步穿過庭院，來到了書房門前。
“老爺，南京的信到了。”
“進來。”書房裡傳來徐階平靜無波的聲音。
管家推門而入，隻見徐階正端坐於書案前，一身素色常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但那雙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卻亮得驚人。他仿佛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不是在等待，而是在靜候一個必然會到來的結果。
他接過竹筒，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撬開蠟封，從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素箋。
這，正是林潤在南京待命，隨時準備呈送禦覽的最終版奏疏。
這是“人間之劍”的劍鞘。現在，徐階要做的，就是為這柄劍，開最後一次刃，讓它變得更加鋒利，更加毒辣，一擊，便要刺穿巨龍的心臟！
他展開奏疏，借著燭光，仔細地審閱著林潤的每一個字。
不得不說，林潤是個乾才。
這份奏疏寫得是洋洋灑灑，文采飛揚，將嚴世蕃在江西老家的種種惡行，描繪得是淋漓儘致，罄竹難書。
強占民田、霸占祖墳、草菅人命、濫殺無辜……每一條罪狀後麵，都附有詳儘的證人證詞和地方官府的勘驗記錄，甚至還有受害者家屬的血書手印。邏輯嚴密，證據鏈完整，堪稱一篇彈劾文書的典範之作。
然而，徐階看著這份近乎完美的“罪狀陳列書”，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眉頭，漸漸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放下奏疏，輕輕敲了敲桌麵，對外麵的仆人吩咐道：“去，把大公子叫來。”
不多時，他的長子，時任尚寶司丞的徐璠便快步走了進來。
“父親，深夜喚孩兒前來，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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