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大佬,徹底看清了他的實力和抱負。這為他日後的崛起,埋下了最關鍵的伏筆。
回到蘇州後,道衍進入了漫長的等待期。這一等,就是七年。
這七年裡,他表麵上在西山的海雲院閉關參禪,寫了兩本關於淨土宗的書,還去杭州的天龍寺當了一段時間的住持。他看上去,似乎真的成了一個與世無爭的高僧。
可他的內心,卻充滿了焦慮和煎熬。他已經四十七八歲了,身體也大不如前,甚至都需要拄著拐杖了。他在詩裡感歎:“白日倏而逝,青雲誌莫伸。”——時間過得太快了,我這衝天的誌向,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啊?
他又把自己比作開在深井裡的花,雖然開得鮮豔,卻沒人看得見。他感歎自己“生處偏,非是色不好”——不是我這朵花不好看,是我生錯了地方啊!
然而,命運之神,終究沒有忘記這個執著等待的人。
洪武十五年,一件震動全國的大事發生了——朱元璋的原配夫人,馬皇後病逝了。
馬皇後是朱元璋的患難夫妻,為人賢德,在朝野上下聲望極高。她的去世,讓朱元璋悲痛欲絕。在外地就藩的兒子們,紛紛趕回京城奔喪。
為了表達孝心,也為了安慰悲痛的父皇,親王們一起上奏,請求朱元璋選派一些高僧,跟隨他們回到各自的封地,為馬皇後誦經祈福。
朱元璋一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當即準奏,並下令僧錄司馬上辦理。
此時,僧錄司的左善世是誰?正是道衍的老朋友,宗渤禪師。
接到聖旨,宗渤在擬定高僧名單的時候,腦海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就是那個在北固山下“笑而不答”的道衍。他知道,道衍這條潛龍,不應該再困在江南的淺灘裡了。於是,大筆一揮,將“道衍”二字,寫進了推薦名單。
就這樣,道衍迎來了他人生中第三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征召。
關於這次征召,以及道衍和燕王朱棣的第一次見麵,後世的野史筆記,編造了許多神乎其神的故事。
最流行的一個版本是說,道衍一見到燕王朱棣,就悄悄對他說:“大王啊,我觀你龍行虎步,天日之表,乃是真龍天子之相。我願意輔佐你。今天,我送你一頂白帽子戴。”
“白帽子”是什麼意思?“王”字上麵加個“白”字,不就是個“皇”字嘛!這是在暗示朱棣,他將來能當皇帝。朱棣一聽大喜,馬上就向朱元璋請求,把道衍要到了自己身邊。
這個故事,聽起來是不是特別有戲劇性?一個妖僧,一個未來的雄主,第一次見麵就密謀大事,簡直比小說還精彩。
但是,咱們得冷靜下來想一想,這事兒,可能嗎?
絕對不可能!
第一,當時是什麼環境?朱元璋晚年,猜忌心極重,特務統治搞得是風聲鶴唳。京城內外,到處都是他的耳目。道衍敢跟一個親王說這種掉腦袋的話,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第二,朱棣當時雖然年輕,但絕不是個傻子。一個素不相識的和尚,上來就跟你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肯定是覺得這要麼是個瘋子,要麼就是父皇派來試探我的奸細!躲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還把他要到身邊?
第三,道衍擅長的是什麼?是兵法,是謀略,是占卜之術。而相麵,那是他朋友袁珙的專業。野史把袁珙的本事,安到了道衍頭上,張冠李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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