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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書說到,元武宗海山,這位精力旺盛的“改革急先鋒”,在一場轟轟烈烈的“至大新政”之後,年僅三十一歲就英年早逝了。他就像一陣狂風,刮過了大元帝國的上空,留下了一地雞毛,和一個更加混亂、更加撕裂的攤子。
現在,帝國的權杖,終於交到了那個一直在哥哥陰影下,默默隱忍的皇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的手中。
公元1311年的春天,當哥哥海山的靈柩尚在宮中停放時,二十六歲的愛育黎拔力八達,登上了皇帝的寶座,是為元仁宗。
如果說,他的哥哥海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熾熱、猛烈,卻也容易灼傷一切;那麼,元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則更像一汪深沉寧靜的湖水,表麵波瀾不驚,內裡卻自有丘壑。
這位新皇帝,跟之前所有的蒙古大汗,都不太一樣。
他不是在馬背上長大的,而是在書齋裡。從小,他就對舞槍弄棒興趣不大,反而對漢人的經史子集愛不釋手。他的老師,是當時的大儒李孟和王約。當別的蒙古王子還在練習騎射的時候,他正在一字一句地啃讀《大學》、《貞觀政要》和《資治通鑒》。
他不僅自己讀,還覺得這些書是治國安邦的寶貝。他曾專門命人,將儒家經典《大學衍義》翻譯成蒙古文,然後頒賜給朝中的蒙古和色目大臣們,並且說過一句非常經典的話:“治天下,此一書足矣。”
“要想治理好這個天下,讀懂這本書,就夠了。”
一個蒙古皇帝,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儒家思想對他影響之深。
在哥哥海山當政的那幾年,作為皇太子的愛育黎拔力八達,其實過得相當憋屈。他看著哥哥大搞尚書省,重用那幫隻會斂財的“西北戰友團”,搞得國家烏煙瘴氣,心裡是又急又氣。但他的老師王約,總是勸他:“殿下,鋒芒不可太露,時機未到,需懂得隱忍。”
他聽進去了。他把自己裝扮成一個不問政事、隻知讀書的“文藝青年”,成功地躲過了哥哥和其心腹們的猜忌,也熬過了那段最危險的歲月。
現在,他終於熬出頭了。輪到他來掌舵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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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位“儒生天子”上台後,燒的第一把火,是什麼呢?
是“清算”!
而且是快、準、狠的全麵清算。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一上台就下達了一連串雷霆萬鈞的命令。
“來人!”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上,新皇帝的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將尚書省左丞相三寶奴、右丞相脫虎脫、平章政事樂實,悉數拿下,抄沒家產,明正典刑!”
這幾個人,可都是哥哥武宗在位時,最受寵信、權傾朝野的理財大臣。他們推行的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政策,早已是天怒人怨。仁宗這一刀下去,朝野上下,一片叫好。
緊接著,第二道命令:“即刻廢黜尚書省!所有職權,回歸中書省!”
這個武宗時代為了繞開中書省而設立的“小朝廷”、“改革指揮部”,就這樣被連根拔起。這不僅僅是一個機構的撤銷,更是一種政治宣言:從今往後,這個國家要告別武宗那種簡單粗暴的“武人治國”模式,回歸到以中書省為核心的傳統文官治理軌道上來。
第三道命令:“罷建中都!所有勞役,一概遣散!”
哥哥那好大喜功、勞民傷財的超級工程,停了。
第四道命令:“停止使用‘至大銀鈔’!恢複‘至元寶鈔’的流通地位!”
那被老百姓罵作“催命符”的濫發紙幣,廢了。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整個朝廷的風氣,為之一變。之前武宗朝那種喧囂、浮躁、急功近利的氛圍,迅速被一種沉穩、內斂、講究法度的氣息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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